此时,普拉秋斯觉得自己的魂还飘在平流层,跟在一万米高空的飞机后面吃尾气。
从舷梯上下来的时候,他两条腿软得像煮过头的意大利面,要不是残存的一点羞耻心撑着,他真想直接趴在跑道上亲吻大地……问题是这建在山里的临时军用机场还是一股子航空煤油味。
这些天这么频繁转移地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喉咙发紧。
他强忍着走了几步,终于还是没扛住,一个箭步冲到跑道旁长满杂草的水沟边,弯下腰,哇的一声吐了个畅快。
胃里那点存货连同胆汁都贡献给大自然后,他感觉身体被掏空,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就这么在水沟边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像条离水的鱼。
就在这时,一双手轻轻拍上了他的后背。
那动作不轻不重,节奏稳定,带着一种安抚力量,让他翻腾的胸腔好受了些。
“谢……谢了啊,兄弟……”普拉秋斯有气无力地道谢,心里还有点小感动,这学院派来的接机人员还挺人性化。
他勉强直起腰,晕乎乎地转过头,想看看是哪个善心人士。
然后他就对上了一张笑眯眯的、精致得如同瓷娃娃的脸。
秀气非凡的少年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小礼服,白衬衫领口系着丝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用一种介于关切和戏谑之间的眼神看着他。
普拉秋斯喉咙里发出一声被噎住般的怪响:“呃……”
好吧,这是瑟伦,那个神出鬼没的“弟弟”。
“不客气,我亲爱的哥哥。”瑟伦看起来笑容灿烂,露出一口白牙,“看你这样子,真是我见犹怜啊。”
普拉秋斯刚想说什么“怜你个头”,却见瑟伦伸出手,在他肩膀上突然用力一按。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快得离谱。
瑟伦借着他肩膀的支撑,身子轻盈得如同没有重量,像个训练有素的马术运动员,嗖地一下就翻了上来。
等普拉秋斯反应过来,这家伙已经稳稳当当地骑在了他的肩膀上!
两条穿着精致黑色及膝袜和小牛皮短靴的腿就这么自然地垂落在他胸前,还悠闲地晃荡着,一只微凉的手按在了他的头顶,像是握着缰绳。
“驾!”头顶传来他清脆又带着点恶劣笑意的一声。
普拉秋斯无语了。
他感觉自己额角的青筋可能蹦跶了一下,刚刚那点因为拍背而产生的感激之情瞬间烟消云散。
“喂!你给我下来!”普拉秋斯没好气地吼道,身体下意识地颠了颠,想把肩上的包袱给甩下去。
可惜瑟伦坐得稳如泰山,甚至还用小腿轻轻磕了磕他的胸口,像是在催促着不听话的坐骑。
“不下,刚吐完腿软吧?我这是给你当个活的拐杖,省得你走着走着趴地上。”瑟伦说得理直气壮,手还在他头发上揉了揉,把本就因为长途飞行而乱糟糟的头发揉成了鸟窝。
普拉秋斯翻了个白眼,认命了,跟这魔鬼讲道理,纯属浪费口水。
他叹了口气,驮着肩上这个突如其来的负重,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不远处那条的山路走去。
他这次来是为了接应撤退的学员们,就在这条山路,上面的指示很简单,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直走,绝对可以碰到的。
虽然普拉秋斯对这说法有些存疑,也很想问问遇不到怎么办,最后终究是没开口。
“我说……你突然冒出来,就为了把我当马骑?”普拉秋斯一边保持平衡,避免两人一起摔进沟里,一边闷声闷气地问。
瑟伦居高临下地看着前方的土路,语气轻松:“不然呢?看你吐得那么投入,总得给你点售后服务吧?比如提供个代步工具什么的。”
“我谢谢你啊!你这售后服务就是把自己变成客户需要驮着的货物吧?”普拉秋斯吐槽。
“哎呀,我亲爱的哥哥,话不能这么说。”瑟伦晃悠着小腿,“你看,我帮你拍了背,缓解了你的不适,现在呢,我又牺牲自己的形象,陪你走这段无聊的山路,像我这么贴心的魔鬼,哪里找?”
普拉秋斯简直要被他的无耻气笑了:“合着还是我占便宜了?”
“当然。”瑟伦所当然地点头,手搭在他额前,做了个眺望的姿势,“快点走,天都黑成什么样了?”
深夜的山路上,一个垂头丧气、步履蹒跚的“坐骑”驮着和一个神气活现还哼着歌的“骑手”。
普拉秋斯感受着肩膀上不算重的重量,以及头顶那只手传来的微凉温度,心里那点因为奔波和呕吐带来的烦躁,莫名其妙地消散了一些。
算了,就当是有个古怪的伴吧。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山林里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普拉秋斯自己略显沉重的脚步声,毕竟他身上还驮着个祖宗。
“我说……校长让我来接应从前线溃逃下来的学员,”普拉秋斯一边艰难地辨认着几乎被杂草淹没的小路,一边对着头顶上的瑟伦抱怨,“这大半夜的往哪找去?他们难道不会发个准确的位置吗?虽然我也不一定找到,可现在就是纯靠运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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