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床洗漱,下楼开店。早上的旧城区很安静,只有几个老人在街边散步,手里提着刚买的早点。林怀安把书店的门打开,挂上营业的牌子,然后回到收银台后面,开始整理昨天没来得及分类的书。
这批书是上周从另一个关门的书店收来的,大部分是旧小说和散文集,品相一般,但内容不错。他一本本翻看,把破损严重的挑出来,准备之后修补。
工作到一半,门口的风铃响了。
林怀安抬起头,看见一个老太太推门进来。是街对面杂货店的店主,姓王,大家都叫她王婆婆。
“小林啊,在忙呢?”王婆婆笑着走过来,手里拎着个布袋子。
“王婆婆早。”林怀安放下手里的书,“有什么事吗?”
“这个。”王婆婆把布袋子放到收银台上,打开,里面是个木制的相框,玻璃裂了,边框也有几处磕碰的痕迹,“我孙女昨天收拾阁楼找到的,是我和老伴年轻时的照片。玻璃碎了,能修吗?”
林怀安接过相框。
照片是黑白的,一对年轻男女并肩站着,背景像是老式的照相馆。男人穿着中山装,女人穿着旗袍,两人都笑得很拘谨,但眼神很亮。
“能修。”林怀安说,“玻璃要换,边框我可以补一下漆。不过颜色可能和原来有点差别,这种老木头现在不好找了。”
“没关系没关系,能修好就行。”王婆婆连连点头,“多少钱?”
“玻璃二十,手工费三十,一共五十。”
“好,好。”王婆婆从口袋里掏出钱,放在台面上,“什么时候能拿?”
“下午吧,我修好了给您送过去。”
“那太谢谢了。”王婆婆笑着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回头说,“对了,我那儿新进了批红枣,挺甜的,一会儿给你拿点过来。”
“不用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你帮我修东西,我送你点吃的,应该的。”王婆婆摆摆手,推门出去了。
林怀安看着手里的相框,轻轻摩挲了一下边框的破损处。木头已经泛黄了,但质地很好,应该是实木的。他拿起工具,开始小心地拆卸碎裂的玻璃。
归序的光晕飘过来,悬在相框上方。光芒洒在照片上,那张黑白合影在幽蓝的光晕里显得有些不真实。
“这是记忆。”林怀安说,一边用镊子夹出玻璃碎片,“人类会把重要的时刻记录下来,用照片,用文字,用各种东西。然后时间过去了,东西旧了,坏了,但记忆还在。”
光晕闪烁了一下。
“你也有记忆吗?”林怀安问。
“有。”归序回答,“但……不同。是……规则的变化轨迹。”
“像数据流?”
“类似。”
林怀安点点头,继续手上的工作。
他把碎玻璃清理干净,从柜子里找出合适尺寸的新玻璃,裁好,安装进去。
然后是边框,他用砂纸把磕碰处磨平,调了相近颜色的漆,一点点补上。
整个过程很安静,只有工具偶尔碰撞的轻响。
归序的光晕一直飘在旁边,有时会贴近看他调漆,有时会落在照片上,光芒轻轻拂过那两张年轻的脸。
补完漆,需要等它干透。林怀安把相框放在通风处,转身去整理书架。归序跟在他身后,光晕在书架间飘来飘去,偶尔停在某本书前,像是被书名或封面吸引。
“你能看懂文字吗?”林怀安问。
“能解析。”归序说,“但理解……需要时间。”
“那你可以试着看看书。”林怀安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这本是小说,讲一个侦探破案的故事。应该比规则变化轨迹有意思。”
他把书放在收银台上。归序的光晕飘过去,悬在书页上方,光芒微微波动。
林怀安不知道祂是不是真的在看,但光晕在那里停留了很久,久到有客人进来买书,结账时好奇地看了那团光好几眼。
中午过后,相框的漆干了。林怀安检查了一遍,修补的地方颜色和原来很接近,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他拿着相框走出书店,穿过街道,来到对面的杂货店。
王婆婆正在整理货架,看见他进来,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
“修好了?”她接过相框,仔细看了看,眼睛亮起来,“哎呀,修得真好,跟新的一样。”
“玻璃换了新的,边框补了点漆。”林怀安说。
“好好,太好了。”王婆婆抚摸着相框,目光落在照片上,眼神柔和下来,“这是五三年照的,那时候刚结婚。照相馆的师傅让我们笑,我们都紧张得不会笑,你看这表情,僵的。”
林怀安看着照片。确实,两个人的笑容都很僵硬,但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喜悦。
“五十多年了。”王婆婆轻声说,“老头子走了也有十年了。”
她叹了口气,把相框抱在怀里,抬头对林怀安笑:“谢谢啊小林,真的谢谢。”
“不客气。”林怀安说,“您满意就好。”
回到书店时,天开始下雨了。雨点不大,但很密,敲在玻璃门上沙沙作响。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偶尔有车驶过,溅起一片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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