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丁晓苹，现在去了个差些的平台，但也算努力做科研吧，对她而言也算过得去。”梁松哲像在点评无关紧要的物件，“像李开俊和郑念章，愿意留下来跟着我，那好啊，我也乐意。你看他们现在，不是干得挺有劲头？”
周悫听出来了，梁松哲从头到尾，都在给他画科研的饼，想让他留实验室做博后。可他对科研早没了半分热情，只想赶紧毕业，找个安稳的工作，远离这些勾心斗角。
“你这一路走来，我也都看在眼里。蜕变很大，进步也很大。”梁松哲语气转缓，甚至带上几分忆旧的感慨，“还记不记得最早讨论第一篇文章时，你就坐这个位置，还哭过鼻子。”周悫当然记得，那对他而言是不堪回首的过往，在梁松哲眼里却成了励志的范例。“现在呢，你做科研越来越有条理，很努力，很主动，执行力也高，我都看在眼里，还是很满意的。你现在对科研，应该也有不一样的感觉了吧？不再像从前那样害怕了吧？”周悫想告诉他，他这般拼命，无非是想早日毕业逃离，而不是出于对科研的热情，看来自己的戏演的还不错，但就怕梁松哲真被自己绕进去了。
梁松哲又絮絮说了许多，从实验室发展聊到学术圈生态，从个人成长讲到长远规划。周悫的回应却极简，今天仿佛角色倒转，成了梁松哲单方面输出职业规划。他心中愈发焦急，时间已过去近一小时，正事却还未切入。
终于，梁松哲说得口干舌燥，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缓了缓道：“我说的这些，你回去好好想想，科研这条路虽然苦，但熬出来就不一样了。”
周悫知道他说到这就意味着自己该告辞了，今天恐怕要一无所获。起身的刹那，他咬了咬牙，终究还是硬着头皮道出原委：“梁老师，其实我这次来，是想请您帮我推荐一下化院教学秘书的岗位。”他顿了顿，又谨慎地补上一句，“如果可以的话。”
梁松哲沉默了片刻，面上掠过一丝极淡的失望，旋即又恢复如常：“这个事啊……推荐是可以推荐的。”他滑动鼠标，慢慢地点开化院官网领导介绍页面，语气变得有些飘忽，“那你去打听打听，如果我们要打招呼的话，该找谁呢？”
“该找谁，他难道不比我清楚？怎么反倒要我来打听。”趁丁晓苹在实验室，周悫忍不住向她抱怨。他想起徐令贤提过，丁晓苹之前也找过类似工作，应该有些经验。
丁晓苹笑了笑：“老板就这脾气，有点懒，总希望别人把前前后后都摸清楚了，他才肯动一动。”她略一思索，说道，“我认识一位老师，住我们小区，也在化院做行政。我帮你问问。”说完便拨通电话，聊了一阵，挂断后告诉周悫：“她建议直接找化院办公室主任许老师。如果你能进去，她应该就是你以后的直属领导。”
周悫有些意外丁晓苹会如此干脆地出手相助。她近来确实热心，常关心他的毕业和工作进展，他连忙道谢。
丁晓苹摆了摆手，眼神却扫了眼自己坐的临时工位，那是后门角落一个堆满废弃纸箱和旧试剂瓶的台子，台面窄得只能勉强放下一台笔记本，胳膊稍微动一下就会碰到旁边的箱子，她自嘲地笑了笑：“我也盼着你留下。以后我回来办事，还能多个人行个方便。现在什么事都得经过老板，进校门还得找他申请审批，跟求着他似的。”
上次梁松哲让她们清空工位后，她在436就没了固定位置，每次来只能挤在这个临时角落。她觉得自己身上最后一块遮羞布也被扯下来了，有时候她都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的，想逼自己别再来了。如今一听到梁松哲要来实验室的风声，她就赶紧从后门溜走，生怕亲耳听到一些她不愿听到的话。可她若不这样装糊涂又能怎么办呢？若不是入职的大学科研条件跟不上，她又何须天天来这里蹭仪器、用耗材？丁晓苹也知道自己这样有些厚脸皮，像改嫁了还赖在前夫家讨生活，实在没意思。可她自从入职以来，什么课题也没拿到，面子上实在不好看，学院院长几次找她谈话给她施压，却又不给她实际的帮助，所以她不得不豁出这张脸回来，好歹还能谋些利。她未来少不得会一直依附于436，所以现在她觉得，除了依附梁松哲，还得和这里建立点别的关系。
她坦诚地说出私心，周悫倒不觉得有什么。总好过梁松哲那般弯弯绕绕。能实实在在地帮上忙就好。可梁松哲对这个推荐对象并不满意，认为级别太低。周悫只好又和丁晓苹商量一番，最后定下学院主持人事工作的常务副院长，梁松哲这才点头答应推荐。
周悫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周六一早的面试就在同层楼的会议室举行，这让他更觉轻松。学院的主要领导都在场，问题也无非是那些常规的，“对教学秘书岗位的职责怎么理解”“如果遇到实验室与学院的工作冲突，会怎么协调”。他此前也练习过，自认答得流畅从容。
面完回到实验室，李开俊瞧见他一身正装，笑着问：“今天怎么来了？还穿得这么正式。”
既然梁松哲那儿都已过了明路，周悫觉得没必要瞒着，便如实说道：“刚参加了化院行政岗的面试。”
一旁的乔熙听见，凑过来问：“结果怎么样？你要是选上了，以后咱们实验室去院里办事，岂不是能横着走？”
李开俊也难得热情地接话：“那以后可真得叫你一声‘周老师’了。”
周悫忙摆手：“八字还没一撇呢。今天除了我，还有两个人面试，一个女生和我同级，也是咱们学院的，研究生期间做了不少学生工作，经验挺足的；另一个男生是新区分院的博士后，还是化院院长以前的学生。这么一看，我实在没什么优势，也不知道最后会怎么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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