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介绍信的人不卖票啊，你就别再往前挤了！售票窗口内的工作人员扯着嗓子喊道，声音里带着几分的不耐烦。
贾当听着前面的吆喝声，急得直跺脚，眼眶里打转的泪珠子差一点儿就落了下来。
她哪来的介绍信啊？不过是在家和嫂子拌了几句嘴而已，被奶奶数落了几句，就头脑发热的要离家出走，现在倒好，连一张车票都买不成。
丰台火车站的人潮比贾当想象中的更加的汹涌。出行的浪潮裹挟着各色人等，贾当被挤得踉踉跄跄的，只得退到一旁角落里，扶着冰凉的墙面直喘气。
妹子，是要买票吗？一个尖细的男人的声音从贾当的身后传了过来。
贾当回头，瞧见一个穿着藏青色外套的男子，嘴里叼着一根皱巴巴的香烟，眯缝的三角眼正在上下的打量着自己，她看对方就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我要去广州。贾当现在也顾不上避讳了，小声直截了当道的说道。她在夜校的时候听人讲过，说车站有，能搞到紧俏的车票。
此刻，贾当满脑子都是去找广州的大哥，棒梗---等自己到广州找到了工作，挣了大钱，看谁还敢瞧不起自己？
可谁能想到，没有居委会的介绍信，连长途火车票自己都买不成呢？怎么办？
离家之后贾当也后悔了，自己除了插队就没离开过四九城。
平常自己连个朋友什么的都没有，这大过年的，你让自己一个姑娘家还能到哪里去？
“去广州，找大哥。” 小当立马想到了在广州工作的棒梗。
大哥说了，他在广州已经上班了，现在自己还单独租了个房子，自己这个当妹妹过去住一段时间肯定没问题的，到时候让大哥再给自己找份工作，不就成了？
现在去广州，多少钱？小当四处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问道。
去广州？找大哥？黄牛“嘿嘿”嗤笑了一声，现在去，四十块现钱。
“不是，这么贵？” 贾当差点儿叫出声来，赶紧的捂住嘴巴，人被黄牛一把拉到了墙角立柱的背后。
“车站买票才二十块钱。你怎么要这么多？” 小当在排队的时候就已经打听过了，没想到这票贩子的要价这么的狠，自己身上总共六十块钱不到，这已经是她全部的身家了。
二十块钱，那是通过正规手续买的。黄牛吐掉了嘴里的烟屁股，用鞋尖碾碎，“妹子，你要知道，你没有介绍信吧？没这玩意儿，你连站台大门都进不去。”
“我，我。。。” 小当已经没话说了，不过她也不是很傻。“我没那么多的钱。”
“那你能出多少？”最近生意不是很好，这个黄牛一上午了也没做成一单生意。
“我只有三十块钱。” 小当想着砍个价，能省一点是一点吧。
“那您，还是自己想辙吧？” 黄牛来了一个欲擒故纵。
他看出来了，这姑娘没正经手续，最后肯定还是要来求他的，与其浪费口舌，不如等鱼儿自己上钩。
“大哥，大哥。” 小当看着这个黄牛有拔腿要走的意思，她一下子慌了，赶紧的拉住了他的胳膊。“你就当做做好事，帮帮我吧？”
“妹子，哥，我这也是很为难的啊！” 黄牛做了一个夸张的表情。“咱干的就是这个买卖，这也是需要上下打点，通融的，我总是不能亏本吧？”
“大哥，我真的没有那么多。” 小当还想着讨价还价，再争取一下。
“妹子，咱都是老乡。” 黄牛故意停顿了一下，见贾当面露慌张的表情，又换上了一副好心肠的模样。都是乡里乡亲的，我也不挣你钱了---三十五块钱，再少，咱们就谈不下去了。
“这样吧，妹子。你考虑一下？” 黄牛双眼直勾勾的看着小当。“都是乡里乡亲的，我真的不挣你钱了！”
贾当咬着嘴唇，心里直打鼓。三十五块几乎是她全部的家当，可若是不买，难不成自己真的要灰溜溜回去？
成交！她一咬牙，从裤兜里面掏出了一把皱巴巴的钞票。
“记住，上三号车厢，别坐错了。” 黄牛接过了贾当手里的钱，塞了张车票给她，又小声的叮嘱了一声。
小当随着人流涌进了站台，好不容易挤上了火车，依照黄牛的话，找到了三号车厢。
车厢里混杂着一股难闻的汗味和烟味，小当捂着鼻子找到了靠窗户的位置了坐下来，望着窗外灰扑扑的天空发呆。
四合院里，对门的易家，屋檐下总挂着一串串的红辣椒。隔壁老何家的屋檐下，也是晾晒着一串串的咸鱼干，可为什么她家的屋檐下，就是空荡荡的，怎么就只剩冰溜子滴水的声音？
一样的四合院，一样的邻居，小当百思不得其解？
小当的座位对面是一个穿蓝布衫的老太太，正眯着眼打盹。自己的座位边上是个戴毡帽的老头，脚底下放着一个蛇皮口袋，里面的活鸡偶尔“扑腾”两下，小当嫌弃的往里面缩了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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