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美人缓缓挺直脊背，神色凛然：“武威侯，再加上一位寒王夫人俯首称臣、执帚为婢——你可愿再伸手，救弄玉一回？”
苏子安斜睨一眼，唇角微扬，语带讥诮：“你？抱歉，寒王夫人这顶帽子，我早已替人戴稳了。至于你——能不能坐实这名分，还得看老天爷肯不肯赏脸。”
“大秦明年便要挥师东征，寒国首当其冲。胡美人，你扪心自问：凭寒国这点兵力、这点城垣，挡得住大秦铁骑踏关而入吗？”
“我……”
胡美人指尖一颤，血色霎时褪尽。
大秦真要来了？寒国拿什么拦？拿几座年久失修的箭楼，还是靠姬无夜那点虚张声势的私兵？
就算侥幸逃过姬无夜的屠刀，一旦国破家亡，她们三个女子，怕是连苟活都成奢望——尤其她，身为寒王正室，必被列为头等‘战利品’。到那时，怕是连勾栏里卖笑的姑娘都比她体面三分。
“我应了。”明珠夫人款步推门而入，裙裾轻扫门槛，笑意温婉如春水，“夫君，既然胡美人与胡夫人愿为奴婢，您何不点头应下？再说，弄玉您已放过一次；姬无夜那边，不过一句话的事罢了。”
她目光掠过胡美人，眼底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快意。两人素来针尖对麦芒，如今眼看昔日对手要低眉顺眼捧茶奉巾，她心头那点隐秘的欢喜，几乎要漫出眼梢。
为婢？妙极。
她不会折辱胡美人，可只要对方卸下王夫人冠冕，跪在自己眼皮底下斟酒布菜，这份扬眉吐气，已足够熨帖。
更紧要的是——苏子安太强了。单打独斗，她毫无胜算。她需要一个能牵制他、也能替她分担压力的人。而眼前这位，容色倾城、身段生风，又恰巧与自己不对付……再合适不过。
苏子安挑眉：“明珠，你当真？”
明珠夫人颔首浅笑：“自然。您听了一回紫女，这一回，也该轮到我了。”
他默然片刻，终是叹口气：“行。我这就派人知会姬无夜——胡美人与胡夫人，我一概不管，你自行处置。”
他没追问明珠夫人葫芦里卖什么药。
白日刚应了紫女，夜里再驳明珠，未免显得薄情。况且，她那把火似的热忱，烧得人心里发烫，他确实……受用得很。
明珠夫人眸光一亮，压低声音：“夫君，速去传信！姬无夜那老狐狸，怕是今晚就要对弄玉下手。”
“知道了。”
他摆摆手，转身出门，靴底踩过青砖，径直往紫兰轩深处去了——听说有刺客闯入，他倒要瞧瞧，是哪路飞蛾敢扑他这盏烈火灯。
房门轻掩，明珠夫人回身，笑意未减，却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锋利：“胡美人，从今往后，你便是我夫君的侍婢。若他心意所至，你亦可承宠为妾。”
这话不是商量，是落钉。
她早盘算清楚：胡美人是完璧之身，姿容气度皆属上乘，入幕之宾，顺理成章；胡夫人嘛……不过捎带的添头，有无皆可，全凭她心情。
胡美人喉头一哽，脱口而出：“妾？！”
明珠夫人眯起眼，慢条斯理：“怎么，嫌名分不够高？”
胡美人哑然，指尖掐进掌心。
她想过为奴为婢的屈辱，甚至想过侍寝的难堪，却没料到这层身份，竟被明珠夫人如此直白、如此迅疾地掀开——快得让她喘不过气。
明珠夫人忽而压低嗓音，像在耳畔吐露蜜糖：“我且告诉你一个秘密。听完，你便知道，能做我夫君的妾室，不是折辱，是撞了天大的运。”
胡美人怔住：“什么秘密？”
“你们可知，大隋帝国，是谁的疆土？”
“自然是他。”
明珠夫人笑意加深，一字一顿：“大隋是他；大唐是他；突厥汗庭的玉迦大汗，是他明媒正娶的夫人；赵敏郡主统帅北境六十万铁甲，如今也只听他号令；西夏、辽、金，尽数俯首；就连南宋残局、北宋危城，迟早都是他的囊中物。”
胡夫人与胡美人双双僵住，嘴唇微张，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她们知道苏子安手握大隋——一个比大秦更辽阔、更雄厚的庞然巨物。
可谁曾想，大唐龙旗之下，竟也飘着他亲书的虎符；突厥草原的狼烟未散，玉迦已换上中原凤冠；赵敏腰间佩剑未解，心却早已系在他袍角……还有那些曾让中原士族咬牙切齿的异族王朝，如今竟如温顺羔羊，列队候于他阶前。
这哪里是人间权臣？分明是搅动九洲风云的定鼎之人。
整座天元大陆，近三分之一山河，已悄然落入他掌心。
明珠夫人微微扬起下颌，带着几分傲然：“吓着了？胡美人，你若真成了他的妾，论尊荣，怕是比许多帝国的皇后还要高出一头。”
胡美人怔怔望着她，竟觉这话并不荒谬。
苏子安的身份，早已凌驾于寻常帝皇之上——他是数国共尊的主君，是蛮荒与中原共同叩拜的脊梁。
倘若诸国归一，一个横跨万里、熔铸百族的超级帝国，必将横空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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