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英在一旁看得肝胆俱裂。他眼睁睁看着贾虎的腿被夹得变形,皮肉从木棍的缝隙中挤出来,紫红发胀,像要爆裂的浆果。突然,他感到裤裆里一阵湿热——这位号称红毛吼的悍匪,竟然吓尿了裤子。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内侧流下来,与地上的血泊混在一起,散发出一股腥臊的气味。
老爷!老爷饶命!贾虎终于崩溃了,声音嘶哑得像破锣,小人招!小人全招!
杨知县一挥手,皂隶松开夹棍。贾虎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与血水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杨知县将身子往后一靠,目光冷峻,从头至尾,一个字也不许漏!
贾虎咽了口唾沫,血沫子从嘴角溢出来。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风中的残烛:老爷……不须用刑了……小人招……我二人原本是西川路的人……来在这临安,住在天竺街万隆店内……在本地做了十三案……偷了些银钱首饰衣服……已然都花完了……昨天在京营殿帅府得了一分凤冠霞佩……一匣子金珠细软……现在勾栏院……我二人认识两个妓女……一个叫碧桃……这东西在碧桃手里存着……她等不知我的东西是偷来的……这是已往真情实话……
他说完,像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瘫软下去,眼神涣散,仿佛灵魂已经离开了躯体。
杨知县听完,立刻吩咐柴元禄等人:带贼人去起赃!
柴元禄、杜振英应声而起,正要押着贾虎、魏英往外走,刑房的角落里突然传来一个声音:老爷先别忙。
那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让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住了。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阴影里踱出一个人影。那是个和尚,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一直靠墙站着,像一尊泥塑木雕,与黑暗融为一体。此刻他走到火光下,众人才看清他的模样——短头发寸把长,乱蓬蓬地支棱着,一脸的油腻,破僧衣短袖缺领,腰系绒绦,褴褛不堪,肮脏之甚。
正是济公。
圣僧有何指教?杨知县连忙起身,语气恭敬。
济公走到堂前,破僧袍的衣摆在火光中轻轻摇曳。他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像深潭里突然跃出的鱼儿:这两个贼人在本地窃盗,倒事小。在镇江府金沙岭抢罗丞相的公子罗声远的侍妾杜彩秋、李丽娘,砍死镖丁,抢去金银,明火执仗,有他两个人。冒充雷鸣、陈亮、秦元亮、马兆熊,这四个人被屈含冤,现在刑部。这件事,我和尚被人所托,老爷问他二人,好圆这案。
杨知县闻言,神色一凛。雷鸣、陈亮等人的案子他也有所耳闻,那可是刑部挂了号的大案,据说罗丞相亲自过问,限期破案。没想到背后竟有如此曲折,更没想到济公竟会卷入其中。
贾虎、魏英!杨知县再次拍响惊堂木,声音陡然提高八度,在刑房里炸开,在金沙岭明火执仗抢罗声远的侍妾,杀伤人命,你等共有多少人?从实招来!
贾虎、魏英一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比刚才挨板子时还要难看。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绝望——这案子要是抖出来,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京营殿帅府的案子不过是偷窃,顶多砍头;金沙岭的案子可是杀人越货、冒充良民、嫁祸侠义,条条都是凌迟的罪!
这件事……小人实在不知……贾虎还在垂死挣扎,声音却比蚊子叫还轻,连他自己都不信。
给我打!杨知县勃然大怒,惊堂木拍得震天响。
板子再次落下,又是四十大板。这一回,皂隶们打得比刚才更狠,每一下都像是要把骨头打断。板子落在已经皮开肉绽的伤口上,带起一片片血肉,溅得四处都是。贾虎和魏英的惨叫声在刑房里回荡,像两头被宰杀的牲口,听得人头皮发麻。
打完板子,两人已经奄奄一息,像两堆烂肉一样瘫在地上,进气多出气少,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了。
上夹棍!杨知县毫不留情,声音冷得像冰。
夹棍再次套在贾虎腿上,这一回用了八成刑。贾虎只觉得双腿像是被千万根钢针同时刺入,剧痛直冲脑门,眼前金星乱冒,喉咙里发出的怪响,像一条离水的鱼。他的眼球凸出,布满血丝,嘴角溢出白沫,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
老爷!松刑!我二人有招!魏英先撑不住了,哭喊着求饶,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们招!我们全招!
杨知县一挥手,夹棍松开。贾虎和魏英像两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被汗水和血水浸透,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趁此实说!杨知县厉声喝道,有一句假话,本县让你们生不如死!
贾虎抬起头,眼中最后的一丝倔强也消失了,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绝望。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破旧的风箱:原本……我等先在镇江府藏珍寺庙里……两个和尚叫月明、月朗……也是绿林人……那一天……只因为有一个黑毛虿高顺……他跟雷鸣、陈亮、秦元亮、马兆熊有仇……我们到金沙岭去抢罗声远的两个侍妾……我们一共九个人……还有西川路的赛云龙黄庆……小丧门谢广……恨地无环李猛……低头看塔陈清……连和尚一共九个人……砍死镖丁……留了雷鸣他们四个人的名姓……这两个侍妾……和尚每人留下一个……我们分赃不均……我二人出来的……李猛、陈清单走了……黄庆、谢广、高顺还在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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