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骂着,李怀德穿着件新棉袄从办公楼跑出来,手里还攥着个搪瓷缸子,里面的茶水晃得跟他的肥脸似的:“钱磊!你在我厂里抓人,问过我这个厂长吗?”
钱磊抓起把发霉玉米就往他脸上砸,玉米粒弹在李怀德的肥脸上,跟砸在肉垫子上似的:“问你?问你用发霉玉米换了多少瓶二锅头?问你贪的钱够给战士们买几口棺材?”
李怀德抹着脸上的玉米粒子,肥脸涨成了紫茄子:“你血口喷人!我侄子就是帮我押车,这事跟我没关系!”
“没关系?” 钱磊从兜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条,是刚才在李解放裤兜里搜出来的,上面歪歪扭扭写着 “玉米换陈粮,差价平分,钱磊那边找机会打点”,末尾还画了个龇牙笑的小人,“这上面的字是狗爬的?”
李怀德瞅见纸条,腿肚子突然转筋,指着李解放的手直哆嗦:“你…… 你这个孽障!”
“别在这演父慈子孝了。” 钱磊盯着他棉袄口袋露出的烟盒 —— 是带过滤嘴的 “牡丹”,这烟在当时能换半袋白面,“去年你克扣工人工资买的电视机,是不是还在办公室里?仓库里那三箱茅台,是不是用战士们的救命粮换的?”
李怀德的冷汗顺着脖子往下淌,浸湿了新棉袄的领口。周围的工人听着听着,跟炸了窝的马蜂似的围上来:“原来我们的工资被这狗东西贪了!” “掀了他的办公室!”
眼看场面要失控,钱磊突然吼了一嗓子:“都给我站住!李怀德的事军区调查组马上到,欠你们的工资一分不少!但现在,先把这批发霉玉米扛去封存,谁敢乱动一下,就按妨碍军务处理!”
工人们虽然还喘着粗气,但听说是军区调查组,手里的家伙事儿慢慢放下了。钱磊心里清楚,这些人跟军厂的战士一样,都是想好好过日子的普通人,可总有些蛀虫把他们的日子搅得稀巴烂。
押着李解放往外走时,钱磊瞥见车间墙上的标语:“鼓足干劲,力争上游”。他突然觉得这八个字跟李怀德叔侄俩一样恶心 —— 靠着吸别人的血往上爬,迟早得摔进粪坑里淹死。
吉普车往回开时,李解放瘫在后座上,嘴里跟念经似的叨叨 “我错了”。钱磊望着窗外掠过的白杨树,枝桠上的冰棱跟刀子似的。他想起张大妈昨天给哨兵送的煮鸡蛋,想起训练场上那些捂着肚子打滚的年轻身影,心里的火越烧越旺 ——
有些人的良心怕是早就跟这批玉米一样,发霉、发臭,烂到根里了。但他偏要把这些烂玩意儿挖出来,晾在太阳底下让所有人瞅瞅:这种人渣到底有多恶心。
钱磊摸出刚才从李怀德棉袄上扯下来的半截烟盒,上面沾着点油渍,角落用铅笔写着个 “张” 字。他突然想起采购科的张涛最近总往红星厂跑,嘴角勾起抹冷笑 —— 这水比发霉的玉米还浑。
......
军厂的广播喇叭刚播完早间新闻,钱磊蹲在卫生队门口的雪地里抽烟,烟卷上的火星在寒风里跟鬼火似的。老郑裹着件军大衣,拎着个保温桶跟企鹅似的晃过来,隔着老远就喊:“钱科长!刚熬的小米粥,给战士们送点热乎的!”
保温桶一打开,红糖的甜香混着米香直往鼻子里钻。钱磊掐灭烟蒂站起来,瞅见老郑冻得通红的鼻尖,突然想起昨夜 —— 两个战士半夜发高烧,卫生队的老张熬了半宿,眼窝陷得跟被耗子刨过似的。“里面情况咋样?” 他接过保温桶,铁皮传来的温度让冻僵的手指舒服得直打颤。
“稳住了。” 老郑往卫生队里瞅了瞅,压低声音,“军区来的专家说幸好发现得早,再晚俩钟头,那三个休克的就真救不回来了。对了,红星厂那边炸锅了,调查组一进去就把李怀德的办公室封得跟铁桶似的,还搜出本黑账本,说牵扯到咱厂的人呢!”
钱磊心里咯噔一下,不动声色地问:“哦?牵扯到谁了?”
“好像是个姓张的,具体没听清。” 老郑挠挠头,“不过战士们恢复得挺好,今早小李还能喝半碗粥了,说等病好了要去掀李解放的天灵盖。”
钱磊跟着笑了两声,心里却盘算着。他昨天故意把李怀德的烟盒扔在张涛办公桌附近,今早看张涛的脸色跟锅底似的,八成是被说中了心事。
走进卫生队时,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味。几个穿病号服的战士正靠着墙根晒太阳,看见他进来都想站起来,被钱磊按住了:“躺着歇着,养好了身体比啥都强。”
圆脸新兵举着搪瓷碗,粥气腾腾地糊了他一脸:“钱科长,这粥比我妈熬的还香!等我好了,一定把李解放那狗东西的脸打开花!”
“别光顾着打架。” 钱磊摸了摸他的头 —— 这孩子才十七岁,昨天还在训练场上喊着要当神枪手,“先把身体养利索,后面有的是硬仗要打。”
正说着,小王跟踩了风火轮似的冲进来,军靴在地板上磕出 “噔噔” 响:“钱科长!调查组的王干事让您过去!李解放那小子全招了,连他三岁偷邻居家鸡蛋的事都抖出来了,还说要咬出个大的!”
红星厂的办公楼前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工人师傅们踮着脚往里瞅,跟看耍猴似的。“早该查了!李怀德那伙人把厂里的机器都快拆了卖钱!” “听说李解放把发霉粮食换给军厂,这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钱磊挤过人群往楼上走,刚到二楼就听见李怀德的嚎叫:“我没有!都是李解放那兔崽子干的!我啥都不知道!” 接着是桌子被掀翻的 “哐当” 声,夹杂着调查组同志的怒斥。
推开会议室的门,钱磊差点笑出声 —— 李怀德被俩战士按在椅子上,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老花镜挂在鼻尖上,镜片碎了一块,嘴角还沾着血,看样子是挣扎时被揍了。李解放蹲在墙角,双手抱着头,棉袄上全是脚印,跟刚从泥坑里捞出来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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