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得很快。
北边的天,一过酉时,就黑透了。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风,呜呜地吹,像有人在哭。云杳杳一个人站在河边,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她把神识收回来,只放出很小的一缕,贴着河面,往下游延伸。她不想打草惊蛇。如果真是那东西,她的神识太强,反而会惊动它们。
河面上很安静。冰层在脚下嘎吱嘎吱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爬。她蹲下来,手掌按在冰面上。灵力渗进去,沿着冰层的纹路,一点一点地往下探。冰层下面有水,很冷,很深。水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鱼,是别的什么。她感觉到了——怨气。很浓的怨气,从河底渗上来,穿过冰层,弥漫在空气里。这种怨气,她太熟悉了。第一世的时候,她在战场上闻过。第二世的时候,她在那些被献祭的世界里闻过。这是无数生灵在死前那一刻,爆发出的绝望和不甘。
她站起来,顺着河边往下游走。走了大约一刻钟,风忽然停了。不是慢慢停的,是忽然停的,像是有人把开关关上了。空气变得死寂,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听得见。然后她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很多人的。整齐划一的,像军队在行军。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震得冰面都在颤。然后她看见了它们。
从下游的黑暗中,走出来一队“人”。它们穿着破旧的铠甲,手里握着生锈的长枪,排成一列,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它们的脸是灰白色的,眼睛是两个黑洞,嘴巴张着,像是在喊什么,但没有声音。它们的身上散发着浓重的阴气,冷得刺骨。
阴兵。
云杳杳站在原地,看着它们。她的第一反应是冥界——冥界的阴兵,没有她的命令,不可能出来。她闭上眼睛,用冥主的权限感应了一下。冥界很安静,一切正常。阴兵都在它们该在的地方,一个都没少。那这些是什么?
她睁开眼睛,仔细看了看那些“阴兵”。它们走得很整齐,步伐一致,但动作很僵硬,像是一群提线木偶。它们的铠甲和武器上,没有冥界的印记。它们身上的阴气,也不对。冥界的阴气是沉静的、古老的,像深潭里的水。这些阴气是躁动的、浑浊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污染过。
假的。
云杳杳没有动。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阴兵”从她面前走过去。它们没有发现她——无相归真诀把她的气息掩盖得干干净净,在这些东西眼里,她跟一块石头没什么区别。阴兵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从头到尾,一共三百多“人”。它们走到上游的某个地方,忽然消失了,像是从来就没出现过。
云杳杳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别的了,才转身往回走。她走得很快,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判断。那些阴兵是假的,是有人伪造的。能伪造阴兵的人,只有一种——虚无之暗。它们用阴气、怨气、还有那些失踪之人的神魂,炼制出这种东西,在冰霜河附近游荡,制造恐慌,掩盖真正的目的。
真正的目的在哪儿?
她闭上眼睛,用神识探入河底。这一次她没有保留,把神识放到最大,沿着河床一路往下,穿过冰层,穿过淤泥,一直探到河底的最深处。在那里,她发现了一个洞口。洞口不大,只有一人宽,藏在河底的一块巨石后面,被厚厚的淤泥盖着。但她的神识探进去了。洞口后面是一条通道,很长,很深,一直往下,通往地底深处。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洞穴。
她的神识探到洞穴边缘的时候,忽然被什么东西弹了回来。不是被挡住了,是被弹了回来,像是一拳打在墙上。她的神识有多强?整个寰宇加起来都不如她强。能把她的神识弹回来的东西,在她这三世的记忆里,一只手数得过来。
她收回神识,睁开眼睛。洞穴里有什么东西,设了很强的禁制,连她的神识都能弹开。那不是普通的禁制,是虚无之暗的手段。她没有再探,怕惊动里面的东西。她转身,快步走回镇子。
府衙里,林寒他们还在等。看见她回来,赵烈先开口。“怎么样?”
“河边有东西。”云杳杳走到桌子前,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这里,河底下有个洞穴。很深,很大。里面有什么东西,我探不进去。外面有假的阴兵在游荡,是被人伪造的。”
“假的阴兵?”苏晴皱眉。
“嗯。用阴气和怨气炼的,还有那些失踪之人的神魂。它们在河边游荡,制造恐慌,掩盖真正的目的。”
“真正的目的在洞穴里?”林寒问。
云杳杳点头。“里面有什么东西,我探不进去。但能让我的神识探不进去的,一定不是普通的东西。”
林寒沉默了一会儿。“明天白天,我们下去看看。”
“不用等明天。”云杳杳摇头,“现在就去。白天晚上都一样,底下没有光。而且那些阴兵刚走,短时间内不会回来。”
林寒看了看外面。天还是黑的,风又开始刮了,呜呜地响。他想了想,点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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