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子被掀开,副将和军师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副将靴底带进几粒湿泥,踩在帐内地毯上留下浅印,他抬手抹了把脸,雨水顺着鬓角往下淌。军师脚步轻些,羽扇收在左臂下,右手搭着一卷竹简,衣摆微湿,显然是快步赶来。
我坐在案前没动,手指仍压在地图那条虚线上。火盆里的炭烧得正旺,热气往上顶,帐顶的帆布微微鼓起。
“北岭有动静?”副将开口,声音压得低,但带着惯有的冲劲。
我没答话,只把摊在案上的旧报推过去。上面“无异状”三个字被匕首划出一道裂痕,旁边那个“集”字墨迹未干。
军师凑近看了一眼,眉头慢慢皱起。他放下竹简,走到案边,目光扫过地图上我圈出的两个点——西侧山道、东南洼地。
“鸟惊、地颤、烟尘三重迹象,不是斥候游荡。”我说,“是成建制行军。他们走林间小道,避大道,为的就是不露形迹。但这几天我们没派骑队深入查探,他们胆子就大了。”
副将俯身盯着地图,一拳砸在案角:“那就别等他们聚齐!今夜我就带轻骑摸过去,打他个措手不及。”
“不行。”军师摇头,声音沉稳,“敌情不明,贸然出击,若中伏,反失主动。况且你方才说‘分批汇合’,说明他们尚未集结完毕。此时扰之,不过是逼其提前动手,或四散逃匿,难歼主力。”
我点头:“正是如此。他们想打我们一个松懈,我们就偏偏不松。以守代攻,等他们自己撞上来。”
副将喘了口气,没再争,只是盯着那条虚线,眼神发狠。
军师拿起羽扇,轻轻点了点北岭西侧:“依目前推演,敌军补给断绝,粮草难支五日。渤辽将领若还想翻盘,必求速战。而能用之兵,不会超过三千,且多为残部拼凑,战力参差。他们唯一依仗,是地形隐蔽与我军疲惫。”
“我们确实累。”副将直言,“前战虽胜,但伤员未愈,箭矢损耗七成,马匹也疲。若敌军趁夜突袭,正面强攻加侧翼穿插,防线未必撑得住。”
我伸手抓起炭条,在地图上画出三道横线。“所以不能靠硬扛。西面哨点已增人手,监听桩每半个时辰查验一次,火把通宵不灭。一旦发现敌踪,立刻传信旗升空,三响鼓为号,全营即刻列阵。”
军师接道:“我已命工匠彻夜修缮弓弩,破损铠甲优先补给前排戍卒。粮草尚可维持六日,若再省些,八日不成问题。伤药不足,但应急包扎材料还够,医帐已设于中军后方,随时待命。”
“好。”我站起身,走到帐口,掀开一角往外看。阳光刺眼,营地里已有兵士在整修栅栏,几个士兵正往烽火台搬柴堆。校场东侧,马匹被牵出来遛蹄,铁掌敲在地上清脆作响。
“敌人以为我们庆功之后必松懈。”我回身看着两人,“但他们不知道,松一口气的人,活不到第二天。”
副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咱们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一直绷着的刀。”
我重新回到案前,展开一张新图——这是我昨夜亲手绘制的防御调度图。上面标清了各营驻防位置、预备队分布、传令路线与紧急集结点。
“听令。”我声音不高,但帐内瞬间安静。
“副将率轻骑三十人,轮巡外围三十里,重点盯住西侧山谷至东北洼地一线。不交战,不追击,只查不动,遇踪即返。每日三报,午时、酉时、子时,不得延误。”
副将抱拳:“得令。”
“军师统筹后勤与情报,清点所有存粮、箭矢、草料、药材,列出可用天数。另设临时调度组,一旦前线告急,能在半个时辰内完成物资调配。医帐即刻启用,轻伤员归队者登记造册,不可强用旧伤。”
军师颔首:“已安排下去,两刻内报明细。”
“我亲自坐镇中军,统观全局。”我指着地图,“若敌军来犯,先以弓弩压制,陷坑阻其冲锋,重甲步卒两侧包夹,逼其入窄谷。谷口早备火油柴堆,一点即燃,断其退路。”
副将听得眼睛发亮:“跟上次打法差不多,但更稳。”
“不一样。”我纠正,“上次是我们主动攻,这次是他们来撞。地形不变,人心变了。他们是困兽,我们是猎手。只要不出错,这一仗,赢面在我。”
军师忽然问道:“若敌军不来呢?”
我看了他一眼:“他们会来。因为他们没得选。粮尽援绝,唯有拼死一搏。拖得越久,士气越崩。他们比我们更急。”
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整齐有力。是传令兵来了。
我示意他进帐。
“报告!”他立正,“各部校尉已在议事厅外候命,按令不得入内,等您召见。”
我看了看天色,日头已过中天,影子缩到帐篷根下。
“不去议事厅了。”我说,“就在这帅帐前,当众下令。让所有人都听见。”
副将立刻响应:“我去叫人!”
他转身出帐,脚步如雷。军师则迅速整理竹简与地图,准备记录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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