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迈出高台的那一刻，我已不再是从前那个只懂听令行事的小兵。传令兵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烟尘从中央营帐的方向翻滚而起，火光映着残破的帐篷，人影在浓烟中晃动，喊杀声比先前更烈。副将已经冲进去了，可敌将未倒，战局未定。
我松开握紧令旗的手，将它插进夯土裂隙里。剑柄入手冰凉，蓝宝石嵌在鞘口，在日头下闪出一道寒光。我不再等，也不再想。脚下一蹬，从三丈高的指挥台跃下，落地时膝盖微屈，稳住身形，随即贴地疾行，朝着那片火海奔去。
沿途尽是断木碎石，倒塌的粮车堵在路口，焦黑的尸体横陈于地。箭矢斜插在泥中，有的还带着血迹。我低身穿过一片倾塌的布帐，热风扑面，火舌舔舐着木架，噼啪作响。前方传来弓弦拉满的声音，两名渤辽弓手正躲在残墙后瞄准外头，我一个翻滚避开第一箭，顺势拔剑，剑锋自下而上挑断其咽喉，那人闷哼一声，仰面倒下。第二人刚要抽刀，我已欺近，一剑刺穿胸甲缝隙，直没至柄。
他们不是主力，只是断后的死士。真正的敌人在火光最深处。
我抽出剑，甩掉血珠，继续向前。脚下踩过烧焦的旗帜，唐字旗与狼头旗混在一起，都被火焰吞噬。前方豁然开阔，是一片被焚毁的帅帐废墟，几根粗柱歪斜矗立，梁木坍塌成堆。三名渤辽将领站在火堆旁，披着染血的黑色战甲，手中长刀尚未入鞘。中间那人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眼神凶狠如狼，正是渤辽军主将。他左手按着腰间刀柄，右手指着我，声音嘶哑：“又来一个送死的？”
我没答话，只将剑横于胸前，脚步缓缓逼近。
他冷笑一声，挥手示意左右：“杀了他！”
左侧副将率先扑来，刀光劈空，带起一阵风。我侧身避过，剑尖轻点其手腕，逼他收势。但他动作未停，反手横扫，招式狠辣。我退半步，借力卸劲，剑刃顺着刀背滑下，削断其护腕铁链。他惊觉不妙，欲抽身后撤，我已抢步上前，剑锋自肋下穿入，透背而出。他瞪大双眼，喉咙咯咯作响，扑通跪地。
右侧副将见状怒吼，举刀猛冲。我拔剑回身，以守为攻，任他连砍三刀，皆被我用剑脊格开。第四刀时，他力竭微滞，我猛然发力，剑走偏锋，刺穿其咽喉。他踉跄后退，捂着脖子倒下，鲜血从指缝喷涌而出。
主将脸色骤变，终于亲自出手。他大喝一声，刀光如电，直劈我头顶。我低头闪过，剑锋划过他小臂，留下一道血痕。他不退反进，步步紧逼，刀法凌厉，每一击都带着要命的狠劲。我且战且退，借断柱与火堆周旋，观察他的节奏。
他出刀快，但收势慢。尤其是第三刀之后，肩部会有一瞬僵硬——那是旧伤复发的征兆。
我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再度抡刀劈来，我佯装不敌，向后急退两步。他果然追击，刀锋压下。就在他刀落至半途、肩部微沉的刹那，我猛然前冲，剑尖直指其胸口。他仓促抬臂格挡，刀柄撞上剑身，火星四溅。我顺势缠剑绞压，咔的一声，刀柄断裂。他大惊失色，还未反应，我已旋身回斩，剑刃自右肩斜劈而下，齐肩斩断其整条右臂。
血柱喷出，他惨嚎一声，单膝跪地，左手撑地喘息，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我站定，喘了口气，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混着灰土滴落在铠甲上。火光映着我的脸，也映着他扭曲的表情。
“你……不可能……”他咬牙切齿，“我练刀二十年，败在一个毛头小子手里？”
我看着他，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火场：“你靠的是人数，我靠的是命。命硬的人，从来不怕多打几个回合。”
他怒吼一声，欲用左手拔腰间短刃，我已纵身跃起，凌空挥剑。剑光如虹，自上而下劈开颅骨，头颅裂开，血溅三尺。他重重倒地，再无声息。
四周忽然安静下来。火还在烧，但喊杀声没了。残存的敌兵躲在断墙后、废木堆里，一个个面如土色，手中的兵器微微发抖。有人悄悄放下弓，有人慢慢松开刀柄，还有人直接瘫坐在地。
我提剑而立，站在焚毁帅帐的残骸之上，铠甲破损，沾满血污，呼吸粗重，但脊背挺直。蓝宝石剑鞘在火光中熠熠生辉，像一颗不灭的星。
“降者免死！”我吼出这一声，声音沙哑却震彻四野，“扔下兵器，跪地受缚，饶你们一命！”
没有人动。几息之后，一名敌兵颤抖着扔下长矛，扑通跪倒。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零星的抵抗彻底瓦解，断壁后的弓手丢下弓箭，角落里的刀手放下武器，一个个低头跪地，再不敢抬头看我一眼。
中央战区，平定。
我站在原地，没有下令收押，也没有呼唤后续部队。眼前的一切还在燃烧，空气中弥漫着焦臭与血腥。我的剑还在滴血，指尖因久握而发麻。远处传来士兵的呼喊，似乎是其他战线的推进声，但我此刻听不真切。
副将还在前线冲锋，而我，刚刚亲手斩下敌酋头颅。
火光摇曳，映着我脚下的尸体。渤辽主将的头颅裂开，双目圆睁，死不瞑目。我低头看他，又抬头望向战场深处。烟尘未散，战鼓仍在远方擂响，新的冲锋即将开始。
我握紧剑柄，一步未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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