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沙盘上,山川沟壑清晰可见。军师还在灯下绘图,笔尖沙沙作响,炭条在布帛上划出敌军左翼脱节的轨迹。我坐回案前,手指无意识摩挲剑鞘上的蓝宝石,冰凉触感贴着掌心。副将已去前锋营检查装备,帐中只剩我和军师两人,空气里有昨夜油灯燃尽后的焦味。
“若他们佯装退却,实则诱我出营,当以何策应?”我开口,声音不高,但足以让军师停笔抬头。
他放下炭条,羽扇轻点沙盘边缘:“将军是怕他们看出我们不追?”
“正是。”我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我们不追,他们反而会疑心——是不是我们也缺粮?是不是援军未至?只要他们敢想,就会动手试探。一旦试探落空,便会转守为攻。”
军师缓缓点头,目光落在废弃渡口与三道岭之间的狭道:“那不如将计就计。设虚营三处,夜间点燃篝火,布假旗,派轻步卒轮番走动,做出换防模样。敌若来探,见灯火连绵,必以为我主力仍在前沿。”
“可若他们不来探呢?”
“那就让他们不得不探。”他指尖移向东林哨基,“派两队游骑,昼伏夜出,在敌视线可及处来回穿行,故意留下马蹄印。敌军斥候必报,主将必疑。疑则必查,查则必动。一动,便露破绽。”
我盯着沙盘,脑海中推演敌军反应。若我是渤辽主将,见我方营地灯火通明、人影晃动,又知我军未曾追击,定会判断我军也在强撑。此时若能一举击溃我前营,便可夺回主动。念头一起,必派精锐夜袭。
“好。”我说,“就让他打一座空营。”
军师嘴角微扬:“空营不空。每处虚营留五十人,藏于土垒之后,持强弩、短刀,专候敌军入阵。一旦敌前锋踏入火光圈内,立刻放箭,随后四散撤离,引其深入。后方埋伏的轻骑趁势截断归路,专砍马腿、杀斥候。”
“动静不能太大。”我补充,“只求扰其军心,不求斩将夺旗。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怕夜战,也不怕他们反扑。”
军师记下要点,另取一卷竹简展开,用朱砂标出三处虚营位置。写完吹干墨迹,抬眼道:“这只是其一。若敌不夜袭,而是白日强攻呢?”
我蹲下身,手指划过中军防线:“他们若真敢强攻,说明已识破疲兵之计,决心速战。那我们就顺势放他们进来。”
“放?”军师眉头一皱。
“对,放。”我点头,“放弃第一道土垒,诱其主力推进。但他们每进一步,都要付出代价。我在三道岭设三重陷坑,覆草掩土;岭侧埋伏弓弩手,射程覆盖整段坡道。敌军一旦涌入,先陷马腿,再遭攒射。等他们乱了阵型,再以重甲步卒从两侧包夹,逼其退入窄谷。”
“谷中有伏兵?”
“没有。”我摇头,“我不设伏,只堆石木。一旦敌军退至此处,立刻推石焚林,烟熏火燎,逼其自乱。那时他们进不得、退不能,只能原地挨打。”
军师沉默片刻,提笔在竹简上写下“诱进-阻退-焚谷”六字。写完道:“此策可行,但需精准掌握时机。若放得太早,敌不敢进;放得太晚,我军伤亡必重。”
“所以要靠哨报。”我起身走到帐角,取出一叠布条,“我已经下令,各哨卡改用新暗语,双人同行签发。每半个时辰回报一次敌营动向。一旦发现敌军集结迹象,立即传铃示警。”
“铃?”
“三铃制。”我解释,“一铃示警,召集百人队长以上军官到帐外待命;二铃聚将,诸将入帐听令;三铃点兵,传令兵持令旗出发。层层递进,不慌不乱。”
军师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如此既能防止误判,又能避免仓促应战。只是……兵力如何调配?”
这才是真正难题。
我走回沙盘,指着几处关键节点:“我们现在有三千可用之兵。若同时准备夜袭应对、白日强攻、诈退追击三策,兵力必然分散。必须让同一批人,在不同预案中承担不同角色。”
“比如?”
“前哨步卒一百二十人。”我道,“在‘防夜袭’案中,他们是虚营守军;在‘诱敌深入’案中,他们是撤退诱饵;若敌真溃,他们又能立刻转为穿插尖刀,直插敌后断其联络。一人三用,全靠轮换调度。”
军师思索良久,终于点头:“可行。只要传令及时、反应迅速,这些士兵完全能胜任多重任务。但我建议再加一道保险——在主营后方半里处设预备集结点,所有部队每日演练一次快速集结路线。哪怕半夜三更,也能十分钟内完成列队。”
“就这么办。”我拍板,“你拟一份四案并行的调度表,把每支部队的任务轮换、移动路径、交接时间都标清楚。我要看到他们在不同情境下的具体动作。”
军师应声取来空白竹简,开始绘制图表。我则重新审视沙盘,尝试代入渤辽主将视角:面对一支既不追击也不松懈的军队,前方营地似有埋伏,侧翼游骑频繁出没,后方粮道又被切断……他会怎么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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