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落在主营帐前的旗杆上,唐字旗被风扯得笔直,猎猎作响。我从北坡高地下来时,副将已带人把百人队长都召到了辕门外列队。他们站在土道两旁,铠甲未卸,手按刀柄,没人说话,但眼神都往我这边瞟。我知道他们在等一个说法——刚才那道尘线,不是虚惊。
我走进主营帐时,军师已在案前铺开地图。炭笔在纸上点了几个位置,眉头锁着。他抬头看我进来,没问我在高地上站了多久,只说:“北面三处林带,斥候还没回信。”
“不用等了。”我把剑解下,放在案角,“尘线持续南移三十里,马群连惊四次,地面有断续震动。这不是探路小队能带起的动静。渤辽军在动,人数至少三千。”
军师的手指在地图上滑过,停在废弃渡口以北十里的山坳。“他们若真要袭补给线,不该走这条窄道。太显眼。”
“所以他们本就不想藏。”我走到沙盘前,拿起一根短木杆,插进敌营预判位置,“他们是故意让我们看见。”
副将这时跨步进来,靴底沾着湿土。“将军,各哨已换双岗,暗桩设到鹿角阵外五丈。东段新兵换了老卒带班,西岭加了夜巡火把路线。”
我点头,目光仍盯着沙盘。“你带骑兵埋伏的事先放一放。现在不是守的问题,是得让他们乱。”
副将一愣:“您的意思是……主动出兵?可情报还没实锤,万一只是虚晃——”
“那就让他们以为是实锤。”我打断他,“派小股部队出去,不求杀伤,只求扰敌节奏。让他们误判我们主力已动。”
帐内静了一瞬。
军师慢慢坐直了身子:“妙。若敌将谨慎,见我军轻骑频出,必疑我欲断其后路;若其骄横,则会提前压上,打乱部署。无论哪种,我们都抢了先手。”
副将咧了下嘴,随即压低声音:“可派多少人?怎么走?”
“三百轻骑,分三队,每队百人,间隔十里,昼伏夜行。”我拿起炭笔,在沙盘边缘画出行进路线,“第一队走东林旧驿道,第二队穿西岭背坡窄缝,第三队绕北山洼地,贴着草场边缘推进。不准接战,不准暴露人数,每夜子时发一次烟号,用双灯为记。”
军师补充:“传令兵来回必须双人同行,口令每日三换,由您亲签。”
“对。”我看向副将,“选人要精。敢孤身潜行,也能忍住不出手。这次任务,功劳不在斩首数,而在‘让敌人慌’。”
副将重重点头:“我亲自挑。”
“还有。”我从案上取过一只铜哨,“带上这个。非紧急不用吹,一短一长两声,是我定的暗号。听见的队伍立刻隐蔽,原地待命。”
副将接过铜哨,握在手里试了试音,低声说:“大家都盼着能干点什么。这回,总算能动了。”
我没接话。动是动了,但分寸得捏准。多一分,成送死;少一分,白忙活。
半个时辰后,我站在辕门外。天已大亮,风势稍减,但北方山脊那条灰线还在,缓缓蠕动。三百轻骑已整装待发,分成三批立在营外空地上。他们没披重甲,马蹄裹布,兵器收在鞘中,只腰间挂着短刀和水囊。每一队领头的都是老兵,脸上不见紧张,反倒有种憋久了的狠劲。
我走到第一队前,那个叫赵五的老兵抱拳行礼。我看着他:“记住,你们不是去打仗的,是去‘露个脸’的。让渤辽军知道,我们醒了,而且比他们快一步。”
他咧嘴一笑:“明白。踹两脚就跑,专挑他们吃饭睡觉的时候来。”
“对。”我说,“让他们睡不好,吃不下,盯北面盯到眼花。只要他们开始猜我们下一步在哪,这仗就算赢了一半。”
他又抱拳,翻身上马。
我退后两步,抬手示意出发。
三队人马依次离营,走得悄无声息。第一队沿东林驿道斜插出去,身影很快被树影吞没;第二队绕西岭背坡,借着山石遮掩,一溜烟没了踪影;第三队最远,沿着草场边缘往北洼地摸,走得极慢,每一步都踩在阴影里。
副将站在我身边,望着最后一队消失的方向,低声说:“这招够阴的。”
“不是阴,是准。”我说,“我们现在最缺的不是兵力,是时间。得让他们自己乱了阵脚,我们才能看清他们的底牌。”
他点点头,忽然又问:“要是他们不上当呢?要是他们干脆按兵不动?”
“那就说明他们更怕我们。”我看着北方,“怕到不敢动,那就是我们的胜机。”
说完,我转身往主营帐走。
副将跟上来:“我守辕门,第一手消息直接报您。”
“好。”我脚步没停,“你安排两个人,在值哨处备好热汤和干粮。今晚谁第一个带回烟号回报,赏肉饼两个,免训一日。”
他笑了声:“这比升官还管用。”
我掀开帐帘进去,军师仍在沙盘前坐着,手里拿着炭笔,却没动。见我进来,他问:“接下来等什么?”
“等他们慌。”我把地图重新摊开,手指点在敌军可能驻扎的几处位置,“只要有一队人成功放烟号,敌营必有反应。斥候会来回跑,营地会增防,甚至可能提前调动主力。这些动静,都会留下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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