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黄沙扑在脸上,我站在了望台上盯了半日,敌军黑压压列阵不动,狼头旗在风里翻腾。传令兵早已候在台下,鞋底蹭着土来回走动,我没让他停。肩头旧伤发紧,像有铁丝绞着筋肉,但我没去揉,也没坐下。
直到那道烟尘稳住,前锋止步三里外,我才缓缓松开剑柄,右手抬起,五指张开,掌心朝外,然后握拳。
这是预备信号。
台下立刻有人奔向主营帐。我知道他们等这一动已经很久。
我转身走下高台,木梯每踩一步都发出闷响。脚刚落地,副将已大步迎上来,铠甲未换,刀挂在腰侧,脸上汗灰混成一片。他抱拳,声音压得低:“将军,等了这许久,是不是该动了?左翼地势高,我带人抢上去,先占坡口。”
我没答,只点头,快步往主营帐走。他紧跟在后,脚步急促。
帐内灯油刚点,火苗跳了一下。军师已在案前,面前摊着地形图,石子摆成几堆,代表兵力分布。他抬头看我进来,羽扇轻摇,没说话。
我走到案边,盯着地图。东隘林带、西岭坡道、北坡缺口,还有主道隘口——这些地方昨夜都查过,陷阱设好,拒马埋牢。现在要的不是守,是分。
“副将。”我开口,声音不重,但帐里一下静了,“你率两百骑兵加一队盾阵兵,即刻出发,赶赴左翼高地。记住,不可冒进,只作牵制。敌若来攻,你便扰其侧翼;敌若不来,你也别动。”
副将眉头一拧:“可他们五千人压境,主道才是要害,我去偏地,岂不……”
“岂不浪费?”我接上他的话,抬眼看他,“你当他们是乱军?前锋走得稳,阵型齐,主将压在中军不动,这是试探之后的大举压上。他们要的是破口,不是混战。左翼地势高,一旦被他们占了,就能俯冲中路,到时候我们连退的地方都没有。”
副将嘴唇动了动,没再争。
我拍他肩膀:“你带的是精锐,不是炮灰。我要你在那山上,像根钉子,扎死不动。敌若强攻,你撑半个时辰,就算功成。援兵我会派,但不在现在。”
他深吸一口气,抱拳:“末将领命。”
我点头,转头看向军师:“你怎么看?”
军师放下羽扇,指尖点了点主道口:“敌军主力必从此进。他们知道我们中路防得严,反而可能选此处强攻,以力破局。我建议,前哨力量前置,第一波接敌不必硬拼,只要拖住,鸣鼓为号,让后方有反应时间。”
我默了片刻,目光扫过地图,最后落在中路隘口前的一片空地上。那里视野开阔,正对主道,是敌军必经之路。
“叫士兵甲来。”
话音落不到半刻,帐帘掀开,士兵甲走了进来。他铠甲沾着灰,枪杆还握在手里,显然是从哨位直接叫来的。他站定,挺胸抱拳:“将军!”
我看着他:“你带的百人队,现在调为中路前哨守备队,即刻进驻主道隘口前沿,埋伏在拒马之后。你的任务只有一个——敌若至,观察动向,判断攻势强弱,鸣鼓为号。三响急促,不得延误。”
他眼神一闪,嘴唇绷紧:“是!但……若敌冲得太快,我们……”
“活着回来,比杀敌更重要。”我打断他,“我不需要你们死守,只要你们把消息送出来。能退就退,退不了,也别硬拼。我后面还有两队预备兵,不会让你们孤军奋战。”
他低头,声音沉了些:“末将明白。”
我点头:“去吧,整队出发,一个时辰内必须到位。”
他抱拳,转身出帐,脚步比进来时稳。
军师这时拿起石子,在沙盘上重新标记各部位置。左翼标红,中路前哨标蓝,后方预备队用白石圈起。他一边摆一边低声复述任务:“左翼牵制,中路预警,传令通畅,前后呼应。”说完,抬头看我:“三组传令兵已安排轮替,每队两人,路线分开,确保不断联。”
我走到帐口,掀开帘子。外面天色已暗,营地灯火次第亮起,兵卒往来穿梭,搬运箭矢、加固栅栏。没有喧哗,也没有慌乱,一切按令而行。
“传令系统再查一遍。”我说,“每一队传令兵,我要知道他们在哪条道上,归谁管,换班时间是什么时候。若有差错,当场换人。”
军师应下,提笔记了条令,交给候在帐外的文书。
我回头看了眼沙盘,确认无误,才走出主营帐。副将还没走,站在帐外等我。
“将军。”他忽然开口,“我刚才……脾气急了。”
我摆手:“你是想打,不是想乱。我知道。但这一仗,不在一时之勇,而在步步为营。你去了左翼,就是我的眼睛,我的手。我不在那儿,全靠你替我看清局势。”
他重重点头:“我懂了。”
“去吧。”我说,“到了就派人回信,报位置、报人数、报布防情况。我要知道你每一刻在哪。”
他抱拳,转身大步离去。
我站在帐前,目送他背影消失在营门方向。风从北面吹来,带着干土味,火把在风中晃,影子在地上乱跳。远处主道尽头,敌军那道烟尘仍未散,黑压压一片,像乌云压着地平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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