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照,两军之间的空地上尘土未起,风也静了。我横剑胸前,目光未移,盯着对面举刀不落的渤辽将领。他还在等,可他的阵中却动了。
一骑从敌阵前排骤然冲出,马蹄翻飞,踏破死寂。那是一名黑甲武将,手持长刀,面覆战疤,直奔我军而来。他没有回头请令,也不等主将号令,只凭一股悍勇之势,单骑突进。身后战鼓猛地一响,不是总攻,而是为先锋助威——渤辽军终于撕开了僵局。
我知道,真正的交锋开始了。
“是他们的先锋。”我低声自语,握剑的手紧了半分。这人我不认得,但看他策马的姿态、刀柄的握法,必是久经沙场的老卒。他不走正中宽道,反而贴着左翼斜坡疾驰,显然是想借地形掩护,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我身后阵列微动,有人影跃出。
是士兵甲。
他没等命令,挺枪而出,铠甲在日光下泛着粗铁的灰光。他跑得不快,但每一步都扎实落地,枪尖随步伐轻颤,始终对准来敌。他在等距离,也在等时机。
两人相距三十步时,敌先锋猛然提缰,战马人立而起,随即暴冲向前。刀光一闪,劈向士兵甲头顶。士兵甲侧身避让,枪杆横架,“铛”地一声撞开刀刃,脚下却被震退三步,靴底在硬土上划出两道深痕。
他们缠斗起来。
刀来枪往,十回合内未分高下。敌先锋力大势猛,每一击都带着破甲之威;士兵甲则稳守反击,枪法虽简,却步步紧扣,专挑对方旧力刚尽、新力未生之际突刺。第四次交锋,他抓住敌将收刀稍慢的瞬间,枪尖疾送,直取肋下。敌将拧身闪避,仍被划破甲片,血线渗出,在黑袍上洇开一道暗红。
敌将怒吼,反手一刀横扫。士兵甲举枪格挡,却被巨力震得单膝跪地。他咬牙撑住,顺势滚翻脱出战圈,重新站定,呼吸已显粗重,左肩处铠甲裂开,血正顺着臂甲往下淌。
我不动。
不是不想救,而是不能乱。这一战,不只是他们在打,也是两军士气的较量。若我此刻出手,便是示弱;若我军后撤接应,便是怯战。唯有让他们自己拼出血性,才能稳住全军心神。
敌先锋冷笑,策马逼近。他不再急攻,而是绕着士兵甲缓缓打转,马蹄踩出一圈浅印。他在试探,也在消耗。士兵甲拄枪喘息,眼神却未离敌将半寸。他知道,下一击必是杀招。
第五个来回,敌将突然变招。他弃马不用,翻身下鞍,以步战迎敌。此举出人意料,却更显凶狠——弃马即无退路,生死在此一举。
两人再度交手,节奏骤然加快。刀光如电,枪影如织,每一次碰撞都溅起火星。士兵甲一记突刺被格开,反遭肘击胸口,踉跄后退。敌将趁势抢攻,连劈三刀,逼得他连连后撤,几乎失足跌倒。
但我看见了。
就在他第三次转身时,右腿略显滞涩,落地稍沉。那一瞬,他左手扶了一下大腿外侧,动作极快,若非我紧盯其步法,几乎察觉不到。那是旧伤,或许是在前战中所受,尚未痊愈。每逢急转或发力过猛,便会影响重心。
这是破绽。
我缓缓抽出剑鞘中的宝剑,约莫半尺。蓝宝石在日光下闪过一道冷芒。我没有举起,只是将剑平握于身前,剑尖微微下垂,如同猎鹰收翅待扑。
士兵甲还在撑。
他左肩伤口已浸透半边铠甲,血顺着枪杆滴落。但他没有丢枪,也没有后退一步。敌将又是一记重劈,他举枪硬接,双臂剧震,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手套缝隙流出。他吐出一口浊气,猛然前冲,以枪尾砸中敌将腹部。敌将闷哼一声,退后半步,刀势微滞。
就是现在!
士兵甲旋身横扫,枪杆直击敌将右膝外侧。那人果然反应不及,右腿一软,跪地失衡。他怒吼着挥刀回斩,逼退士兵甲,勉强站起,但站立时身形晃动,右脚已不敢全然承力。
机会只有一次。
我双腿轻夹马腹,黑马低嘶一声,前蹄微扬。我没有拔剑冲锋,也没有下令全军压上。我只是将身体前倾,右手紧握剑柄,目光锁死敌将右腿转动的节奏。
只要他再转一次身,只要他重心再偏一次——
我就会出手。
战场上,喊杀声渐起。唐军阵中有人开始低声呼喝,为士兵甲助威。东隘林带边缘,几名弓手悄然抬起了弓,箭镞对准敌先锋背心,只等我一声令下。可我仍未动。
这不是一场普通的对决。这是两军意志的试炼。若我此刻介入,固然能斩敌先锋,却会让士兵们失去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他们会记住是谁杀了敌人,而不是自己曾如何挺身而出。
所以,我还不能动。
士兵甲再次逼上。
他已无力强攻,只能步步紧逼,用枪尖虚点扰乱对方节奏。敌将喘息粗重,刀势渐缓,显然体力也在下降。他左臂有伤,右腿不利,却仍死死握刀,不肯退后半步。
两人又一次对峙,相距不足五步,皆在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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