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洒在乱石坡上,碎石泛着冷白的光。我骑在马上,马蹄踏过崩裂的岩面,发出沉闷的响声。前方那道披风鼓动的身影仍在奔逃,但步伐已不稳,青鬃黑马四蹄打滑,几次险些跪倒。我知道,它快撑不住了。
我也一样。
左臂铠甲边缘被箭擦出一道豁口,皮肉火辣辣地疼,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混着尘土黏在脸上。战马喘得像破风箱,每一步都沉重如负山岳。可我没有勒缰,反而俯低身子,一手拍向马臀。
“再跑一程!”
马嘶一声,猛地提速,冲过一段塌陷区,跃过横倒的树干,终于逼近那条窄窄的岩缝通道。两侧石壁收拢,头顶低垂,仅容一骑通过。我盯着前方背影,六步、五步……他肩甲上的黑铁狼首在月光下一闪,映出寒光。
就在他冲出岩缝的刹那,我猛磕马腹,战马拼尽最后气力向前一蹿,几乎撞上其马尾。他惊觉身后逼近,仓促回头,脸色骤变,立刻抽鞭狂奔。可地面碎石遍布,马蹄难稳,一个趔趄,整匹马向右偏斜,差点翻倒在地。
机会!
我不再迟疑,纵身跃下马背,落地滚身卸力,顺势抄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块,朝他马腿掷去。石块砸中后蹄,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那马吃痛,前腿一软,跪了下来。
渤辽将领被甩出鞍座,翻滚数圈才停下,手按长刀欲起,却因惯性踉跄了一下。我已提剑疾冲而至,三步之内贴身逼近,彻底断了他北逃的可能。
他站定,喘着粗气,右手握紧刀柄,眼神凶狠如狼。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层傲慢终于裂开,露出一丝慌乱。
“你追得太紧。”他咬牙开口,声音沙哑。
我没答话,只将剑尖指向他咽喉。
他猛然挥刀格挡,刀锋与剑刃相撞,火星四溅。我借力旋身,剑走下盘,扫向他膝盖。他跳开,反手一刀劈来,直取我肩颈。我侧头避过,剑柄回撞其肘弯,听得“咔”一声轻响,他闷哼一声,刀势微滞。
就是现在。
我欺身而上,剑尖虚晃,逼他抬臂护面。他刚举刀封架,我左手已拔出腰间短匕,假意刺向腹部。他本能低头缩腹,右臂下压——破绽出来了。
右手机动突刺,剑锋自下而上,由其右肩斜上穿入,直没至半寸。
血光迸现。
他惨叫一声,踉跄后退,单膝跪地,左手死死捂住伤口,鲜血从指缝间涌出,浸透半边战甲。青鬃黑马早已逃窜不见,只剩他一人倚靠一块巨石,勉强支撑身体。
我站定,呼吸粗重,剑尖垂地,沾着血滴了一路。
“今日你插翅难逃。”我冷笑。
他抬头看我,脸色苍白,嘴角却忽然抽动,扯出一抹狞笑。
我没动,等着他下一步动作。
他缓缓站起,靠在石上,右手仍藏于袖中,似有异动。我眯眼盯住他手腕,肌肉绷紧,随时准备闪避。
果然,他突然抖袖——
一道乌光直射面门!
我瞳孔骤缩,头颅急速后仰,暗器擦鼻而过,带起一阵劲风,钉入身后岩壁,“嗡”地震颤不止。是枚三寸长的铁蒺藜,尾部刻着狼头纹。
我顺势翻滚卸力,避开第二击可能的方向,重新站起时已换作战斗姿态,眼神凌厉如刀。
他喘得更急,肩伤不断失血,整个人摇摇欲坠,可那双眼睛仍死死盯着我,透着不甘与狠意。
“你赢不了。”他嘶声道,“只要我还站着。”
我没回应,只一步步向前逼近。
五步。
他咬牙,左手撑石,试图重新握紧长刀。
四步。
他右臂颤抖,刀尖点地,借力欲起。
三步。
我忽然停步,剑尖微抬,锁定其喉。
他知道躲不过了,索性不再掩饰,右手猛地从袖中抽出——不是武器,而是一小截引信药包,末端还连着火绳残段。
我心头一凛。
这是从我们缴获的厢车里偷走的军用火器部件!
他咧嘴一笑,染血的牙齿在月光下森然:“要一起走吗?”
我没动。
他知道我在判断真假——这种药包威力有限,炸不死人,但足以制造混乱,让他趁机脱身。
我盯着他手指,离火绳不过半寸。
两息之间,我已想通:他不敢点。一旦引爆,他自己也活不成。这只是虚招,为的是逼我退让。
于是我非但没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你不敢烧。”我说。
他眼神一颤。
我又踏近一步。
他手指猛地蜷缩,火绳未燃。
我瞬间暴起,左脚蹬地,右臂挥剑,直扑其面门。他慌忙举刀格挡,却被我一剑震开,整个人撞上岩壁,药包脱手飞出,滚落石缝。
我未停手,剑锋顺势下压,砍中其持刀手腕。他惨叫一声,长刀落地。
但他仍未放弃,左脚猛踹我胸口。我侧身避过,肩甲撞上石棱,一阵钝痛袭来。他趁机翻身滚向另一侧巨石,背靠岩壁,喘息如牛,右手悄悄探向靴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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