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入口的岩壁夹道幽深,两侧石壁高耸,头顶仅剩一道窄缝透出夜空。马蹄声在石道中回荡,像敲在铁皮上的鼓点。我紧盯着前方那道披风鼓动的身影,八步距离未再缩短,可他也没能甩开。
就在我准备再压近几步时,前方骤然亮起火把。
不是零星几支,是一排,接着是第二排、第三排,从乱石堆后、岩缝之间冒出来,瞬间点亮了整段通道。火光映出横七竖八的塌方巨石,堵住了大半路面,而石头后站满了人——三十多个,手持长矛弯刀,头戴皮盔,身上裹着灰褐色战袍,正是渤辽军制式装束。
伏兵!
我立刻勒马。战马前蹄扬起,嘶鸣一声,硬生生刹住脚步,鼻孔喷出的白气在火光下翻腾。我握剑的手一紧,剑柄上的纹路硌进掌心。退路已被追击耗尽,绕无可绕,只有这一条道。
前方的渤辽将领也停了。他回头看了眼火光,又看看我,脸上惊惶未散,却忽然咧嘴一笑,抬手朝伏兵方向挥了挥。
他以为自己得救了。
火把晃动,伏兵列阵推进。五人持矛在前,十人分列两翼,其余人在后拉弓搭箭。他们不急着冲,也不喊话,只是稳稳压过来,显然是要借地利把我逼停或逼退。
我没等他们布好阵。
“冲过去!”
话出口的同时,我猛磕马腹,战马受令,嘶吼着向前猛蹿。我知道它已疲惫不堪,口吐白沫,四蹄打滑,但此刻不能慢。只要停下,就是死局。
矛尖在火光下闪出寒芒。第一排三人挺矛刺来,直取马首与我胸腹。我没有格挡,而是将身子猛地向右一倾,整个人几乎贴到马侧,避过正中那一刺。左脚脱镫,借势一蹬马鞍,翻身下马,落地滚身,躲开侧面横扫的矛杆。
战马继续前冲,撞进敌阵,撞翻两人,引发一阵混乱。这正是我要的空隙。
我顺势跃起,手中剑已出鞘,直扑左侧那名举弓欲射的军官——他头盔比旁人高半寸,腰佩铜哨,显然是指挥者。我没给他吹令的机会,一步跨入其怀中,左手格开他拔刀的手臂,右腕一旋,剑刃自下而上划过其咽喉。
血喷出来,溅在我铠甲上,温的。
他倒下的瞬间,我已抽剑回身,迎上两名扑来的敌兵。左侧那人矛尖刚递出,我侧身让过,剑锋顺势削断其手腕,矛落地。右侧那人刀劈头顶,我矮身,剑自肋下穿出,扎进他小腹,一绞一抽,他跪地不起。
火把晃得厉害,人影交错。我站在乱石边缘,背靠岩壁,喘了口气。战马已被控制,正被人拖向一侧。四周敌兵重新围拢,眼神变了,不再轻视,而是带着忌惮。
但我没给他们重整的机会。
我低喝一声,主动冲向右侧薄弱处——那里只有三人,且站位松散。一人举盾,两人持刀。我佯作直冲,临近时突然变向,贴着盾兵左侧绕进,剑尖点地借力,腾身跃起,一脚踹在盾牌上。盾兵后仰,我趁机翻上其肩,踩着他头盔跃向第二人,剑柄砸中其太阳穴,当场昏死。
第三人惊慌后退,被绊倒。我落地未稳,但他已成了活靶。剑光一闪,结束。
剩下不到二十人,阵型彻底乱了。有人看向那倒地的军官,有人望向我,更多人开始后退。我知道,士气已经动摇。
就在这时,一支冷箭从后方射来,擦过我左臂铠甲,发出刺耳刮响。我猛然回头,看见岩壁高处一名弓手正收弓换箭。原来他们还设了高点射手。
我立即俯身,抓起地上一具尸体的盾牌,刚举起,又是一箭钉在木面上,震得我手臂发麻。
不能再耗。
我盯住那个高处弓手的位置,估算距离。三丈高,斜坡可攀,但爬上去等于活靶。必须引他下来。
我故意暴露身形,朝左侧空地疾奔两步,果然,弓手调整角度,拉满弓。就在他松弦瞬间,我猛地将盾牌朝他方向掷出,同时扑向右侧一块半人高的岩石后。
盾牌在空中旋转,虽未击中,却让他本能缩头躲避。弓弦响了,箭射偏,钉入地面。
就是现在。
我从岩后暴起,不再隐藏,直冲高坡底部。两名敌兵想阻,被我连出两剑逼退。我手脚并用爬上斜坡,碎石滚落,脚下几次打滑,但我咬牙往上。
那弓手慌了,抽出短刀,准备近战。可他刚转身,我就已跃上平台,一剑横扫,他低头躲,却被我预判动作,剑锋下压,砍中肩膀。他惨叫一声,跌坐下去。我补上一脚,将他踹下高坡。
下方传来闷响。没人再敢抬头看我。
我站在高处,环视残敌。他们挤在乱石间,有的握矛颤抖,有的悄悄后退,再无战意。那个原本指挥的副将模样的人,不知何时已扔了刀,躲在同伴身后。
我跳下高坡,一步步走向他们。
没人敢上前。
我走到中央,抬起剑,指向前方道路——那条被乱石半堵的通路。
“让开。”
声音不大,但在狭窄石道里传得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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