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盆里的炭裂成两半，火星溅到军令草稿一角，轻轻一跳，熄了。我收回手，剑柄上的蓝宝石已不再发凉。帐外脚步声远去，副将和军师都已领命行事，营中开始有动静——巡哨换岗的铁甲碰撞声、传令兵快步奔走的脚步声、远处校场上传来兵器出鞘的轻响。
我掀帘而出，披风被北风猛地一扯。天已黑透，星子冷光洒在营地各处，几队士兵正按新口令交接防务。我直奔北段防线，那里地势略低，是西岭坡道延伸下来的缓坡，过去只设了一道浅壕和两排木桩，如今不能再这么松懈。
到达时，已有三十名士兵列队等候。我没说话，先沿着旧壕沟走了一遍。土是湿的，踩上去黏鞋底，夜里结霜后会更滑。我蹲下抓了把泥，捏了捏，又扔开。这土经不起马蹄反复踩踏，得挖深、分层夯实。
“分三组。”我站起身，声音不高，但足够让每个人听清，“第一组，沿原壕加宽加深，目标五尺深、八尺宽，土堆外侧作矮墙；第二组，砍伐东侧林里带刺的老槐，削尖了插进壕内，密度要密到连狗都钻不过；第三组，在两侧高坡找石缝、凹地，改造成藏兵点，能架弓就行。”
没人问为什么，也没人犹豫。士兵们立刻散开，有人去取工具，有人奔向树林。我也抄起一把铲，加入挖沟那组。起初他们有些愣，见我真动手，便也不再客套，轮流上阵。
夜风越来越硬，铁锹铲在土里发出闷响。挖到三尺深时，碰上了碎岩层，进度慢下来。我停下喘口气，看了看周围。西侧高坡上已有影子在移动，是士兵甲带着小队在勘察地形。他个头不高，但手脚利落，爬起坡来比谁都快。
我喊他下来一趟。
他跑过来，帽檐沾着草屑。“将军。”
“上面能找到几个稳当的位置？”
“至少四个。”他抹了把汗，“一处背风，视野能压住整个斜坡；另一处靠断崖，只能容三人，但敌人绝想不到有人埋在那里。”
“就用这两处。”我说，“拿枯草和破毡盖顶，别留边角露出来。弓手进去后不动火、不喧哗，等命令才放箭。”
他点头记下，转身又要走。
“等等。”我把腰间短匕抽出来递给他，“卡在石头缝里的地方，用这个撬。明早我要看到箭孔对准路口。”
他接过去，行了个礼，又爬上坡去。
我回到壕沟继续干活。后面运来的尖刺木已经削好，一根根插进沟底，横竖交错。有老兵知道门道，故意把带枝杈的一面朝外，这样哪怕敌兵趴着往前蹭，也会被扎穿肩膀。
半夜时分，深沟基本成型。我让人抬来几块大石，压在土墙上加固，防止塌方。又下令在沟后五步处再挖一道浅槽，埋铁蒺藜——这种四尖钉子不管怎么摔都会有一头朝上，专对付马蹄和赤脚探路的斥候。
东方刚泛白，第一批工事终于完成。我站在高处看下去，原来的缓坡已被截成三段：前段是布满尖刺的陷坑，中间是铁蒺藜带，后段是隐蔽掩体与射击点相连的防御链。只要守得住这几处节点，敌军就算冲过山谷正面，也难从侧翼轻易切入。
士兵们都没歇。有人在补漏，有人在试拉滚木支架的绳索。我发现一处支撑柱松动，亲自上去拧紧卡榫。木头被雨水泡过，有点软，我让两个士兵换掉它，另用双木并立的方式加固。
太阳升起不久，士兵甲再次回来报告：“西侧两个藏兵点已备好，枯草覆顶，远看和山石差不多。弓手轮替制度也定下了，每班两个时辰，交接时不许同时离开。”
我点头：“你带的人靠得住？”
“都是跟我一起熬过冬训的。”他说，“饿着肚子也能盯一夜。”
“好。”我拍了拍他的肩，“你现在回去休息一个时辰，之后仍归你带班。记住，没听到三声锣响，不准擅自出击。”
他应了一声，却没有马上走。“将军……我们是不是要打硬仗了？”
我没有直接回答。“你们把该做的都做好，剩下的，交给我。”
他看着我，眼神没躲，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了。
我继续巡查其余地段。东段主谷入口处，原有的陷马坑已经重新清理，坑底插满了削尖的竹签，上面盖草覆土，看上去和普通路面一样。滚木也全部换新，支架加高，绳索绷紧，一旦放闸，能一口气砸倒七八匹马。
南侧水源附近，我让人增设了暗哨。虽然那里不是主攻方向，但若敌军派小股兵力偷袭饮水点，动摇军心，后果同样严重。现在每隔三十步就有一个掩体，两名士兵一组，昼夜值守。
临近中午，整个防线基本成型。我下令轮班休整。已完成任务的部队撤回营地吃饭、补觉，保留三分之一兵力在岗警戒。炊事营送来了热汤和干粮，我在北段指挥所简单吃了点，没坐下，站着就把一碗粟米粥喝完了。
饭后我去看了最后一段壕沟。这里靠近西岭脚下，是整条防线最偏的一段，但也最容易被忽视。几名士兵还在加固挡板，我让他们停下来，自己蹲在沟边检查机关绳。绳子是新麻编的，结实，但我发现固定桩打得不够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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