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沙砾打在脸上,马蹄踏着碎石路向前推进。我骑在马上,手按剑柄,目光扫过前方起伏的山脊。队伍行进有序,八百人分成三队,前锋由副将带路,中军紧随其后,游骑散在两翼警戒。我们已经走了两个时辰,山路渐陡,两侧山势收窄,正是设伏的好地方。
军师策马靠了过来,蓝袍被风吹得贴在身上,羽扇夹在腋下,手里还攥着那卷竹简。他看了我一眼,声音不高:“将军,趁现在没到前线,有些话得说清楚。”
我点头:“你说。”
“渤辽骑兵善突袭,五次南下,四次用轻骑破阵。”他翻开竹简,“他们惯常凌晨动手,借天光未亮搅乱我方部署。前锋速度快,机动强,但补给线拉长后极易断粮。这是他们的老套路。”
副将在前头听见了,勒马回身,大刀横在鞍上:“那就等他们冲进来,我们迎头痛击。八百精兵,还怕五千骑不成?”
“不是怕。”我说,“是不能硬拼。”
他皱眉:“你是信不过我们?”
“我信你们每一个。”我盯着他,“可赤岭坡地势开阔,适合骑兵展开冲锋。我们若正面接战,哪怕杀敌一千,自己也得折八百。我要的是活着回来的人,不是死在战场上的名字。”
副将张了张嘴,终究没再争。
军师接道:“另外,最近有消息说,渤辽那边得了些新式武器,具体是什么还不清楚,只说是能助骑兵破阵。斥候回报时说得含糊,我也未敢写入正式军报。”
“新器?”副将冷笑一声,“再厉害也不过是刀枪火油,难不成还能飞天?”
“未必是飞天。”我看向军师,“可若有此物,他们胆子就大了。试探会更频繁,进攻节奏也会变快。”
“所以不能让他们顺当。”我抬手指向前方一道狭窄谷口,“你看那地形,两边高,中间低,马队只能列单行通过。这种地方,骑兵冲不起来。”
军师立刻明白:“你是想设陷阱?”
“不止。”我收回手,“以地形代兵力。选几处这样的隘口,挖陷坑、布绊索、埋尖桩,再在两侧高地安排弓手。他们若敢来,先折一阵锐气。”
副将摸着下巴:“要是他们绕路呢?”
“他们会试。”我说,“但不会轻易绕。骑兵最怕地形不明,一旦失速,就是活靶子。只要吃一次亏,下次就得犹豫。我们就是要他们犹豫,逼他们暴露主攻方向。”
“然后我们再动?”军师问。
“对。”我点头,“主力藏而不露,等他们先出手。我们看准时机,从侧翼压上,切断退路。这一仗不在快,而在稳。”
“稳妥是好。”副将仍有些不甘,“可要是他们不来呢?要是他们就在外头耗着,等我们粮尽?”
“他们会来。”我说,“渤辽这次不同以往。主将旗上有‘渤’字,极可能是宗室领兵。这种人要的是功绩,不是僵持。他们必须打出一场胜仗,才能服众。所以,他们会逼我们出招,我们反而可以将计就计。”
军师记下几句,合上竹简:“那接下来,我拟一份陷阱布置要点,列出所需材料和工时,今晚宿营时发到各队。”
“不用太细。”我提醒,“我们现在手上没人手去修工事,也没时间提前设防。这只是一个构想,等到了前线,看清地形再说。”
“可思路得先立住。”他说,“不然到了地方,临时起意,容易出错。”
我默许。
副将忽然道:“你让我带游骑扬尘造势,我不反对。可真打起来,你别又把我按在后头调度。我是前锋,该冲在前面。”
“我记得你在断水坡的事。”我看他一眼,“那次你绕得太深,差点被包抄。我不是不信你勇,我是信你命——你还得活着回来喝酒。”
他哼了一声,到底没再说什么。
风更大了,吹得披风猎猎作响。远处山影连绵,像一头伏地的巨兽。我望着前方,脑中已开始推演:若敌军主攻东岭,我们该如何应对;若他们分兵两路,又该如何调配人手。八百人不多,但都是见过血的老兵,只要用对地方,足以牵制大军。
“关于那个新式武器。”我转向军师,“既然情报不足,我们就不能为它单独改策略。万一只是谣传,反而乱了阵脚。”
“可若真是利器呢?”他问。
“那就等它露出来再说。”我语气沉下,“我们现在知道的,只有骑兵突袭、凌晨动手、补给脆弱这三点。守住这些,就能立于不败。至于别的,等实地勘察后再议。”
他点头:“明白了。我会继续盯住斥候回报,一旦有确切消息,立刻上报。”
“还有。”我补充,“所有通讯依旧用密语,每两个时辰核对一次口令。不准用明码传令,哪怕是一句‘扎营’也不能例外。”
“已安排下去。”他说,“各队都配了专人负责传令核查。”
我嗯了一声,不再多言。
队伍继续前行,山路转了个弯,前方出现一片缓坡。副将挥手示意前锋放慢速度,整个队伍随之调整步调。我策马走到中军侧翼,军师紧随其后,两人并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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