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我手指按在地图上的那个点,没有移开。矿道出口外的灌木轻微晃动,晨光是灰白色的,不是太阳直射的那种亮。坡顶了望台的人影已经换过一轮,动作熟得很,像是日常流程。
我正准备收起地图,下达下一步命令。
地面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地震,也不是落石。是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从山坡两侧压下来。震动很轻,但频率密集,说明人数不少,正在快速包抄。我立刻抬头,透过藤蔓缝隙往外看。
左右两边的灌木丛同时晃动,黑影窜出。他们穿的衣服杂乱,但行动一致,落地后立刻散开阵型,有人持矛,有人握刀,全都朝着我们这个方向压过来。前面那批人还没靠近,后面又有一队从高处跃下,直接封住了斜坡通道。
我知道坏了。
他们不是巡逻,不是偶然发现。他们是冲着我们来的。
“撤!”我低吼,“回矿道!”
话刚出口,身后传来轰的一声巨响。矿道深处炸了,火药味瞬间涌出,碎石滚落,烟尘弥漫。整条退路被彻底堵死,一块巨石砸在我刚才靠过的岩壁上,震得头顶沙土簌簌往下掉。
前路也不安全了。
了望台上的两个红巾守卫拔刀冲下,速度快得不像普通山匪。他们手里拿的是军用制式长刀,刀刃反光,明显保养得很好。更糟的是,他们不是孤身一人。从四面八方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至少五十个,全都训练有素,脚步沉稳,没有喊叫,也没有慌乱,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这一刻。
我迅速扫视一圈。
三面被围,一面塌方。敌人占据高地,视野开阔,我们被困在低洼处,连转移位置都困难。他们没立刻进攻,而是慢慢收紧阵型,像一张网越拉越紧。
一个男人从左侧走了出来。
他身材瘦高,左脸有一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疤,衣服破旧,但腰间挂着一把断刃,刀柄上有先锋营右翼的标记。他站定后,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陆扬。”他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都听到了,“你平叛之日,便是我复仇之时。”
我没说话。
但我认出了他的装束。那是三年前漠北之战被打散的先锋营右翼残部。当时他们失踪了二十多人,没人知道去向。现在我知道了。
他是余党。
而且不止是他。围上来的人里,至少有七八个穿着类似的残破战袍,袖口或肩甲上藏着先锋营的暗记。他们不是山贼,不是流寇,是早就埋在这里的钉子。
他往前走了两步,手按在断刃上。
“你以为你赢了?你抓了先锋官,灭了他的亲信,可你还记得我们在漠北是怎么活下来的吗?”他冷笑,“我们比老鼠还能藏。”
我慢慢把手移到腰间。
剑还在。宝剑的蓝色宝石在灰光下看不出颜色,但剑鞘很稳。我没有拔剑,只是将它轻轻抽出一寸,确认能顺利出鞘。
他看到这个动作,抬手止住了身后的人。
“你很冷静。”他说,“可惜再冷静也没用。这里没有援兵,矿道塌了,你的小队只有七个人。而我们——”他回头看了一眼,“有六十个,全都是为你准备的。”
他话音落下,右侧有人点燃了信号烟火。
一道红色火光冲上天空,在清晨的天幕中炸开一团血雾。这不是求救信号,是宣告。他们在告诉所有人:陆扬已经被围,就在南沟出口。
压力一下子压了下来。
我不是怕死。我是怕死得没价值。如果我今天死在这里,边境防线就会出现缺口,渤辽军随时可以突破。杨柳那边也不会安全。老将军的信任,士兵们的命,都会因为我这一时的疏忽付之一炬。
但我不能乱。
我低声传令:“聚我身后,盾形阵!”
没有人回答,但他们动了。两个人立刻靠到我左右,背贴岩壁,形成三角。其余人依次跟进,把伤员护在中间。我们没有盾牌,但我们用人墙挡住了正面。
敌首看着我们的阵型,眼神变了。
他原本以为我们会慌,会逃,会各自为战。但他没想到我们还能列阵。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拔出了那把断刃。
“杀。”他说。
第一批人冲了上来。
他们不是乱冲,是分批次推进。第一波十人,三人持矛在前,五人掩护侧翼,两人压后观察。矛尖对着我们胸口,步伐统一,显然是练过的。
我等他们进入五步之内,才出手。
剑出鞘,第一击砍向左侧持矛者的手腕。那人反应很快,立刻缩手,但我本就没想杀他。我只是逼他变招。就在他抬臂的瞬间,我侧身突进,撞开另一人,一脚踢中第三人的膝盖。
他倒地,阵型出现缺口。
我身后的人立刻补上,用枪杆扫倒第二个敌人。我们没有追击,马上退回原位。
第一波攻击被挡住。
对方停顿了一下。
敌首站在远处,脸色阴沉。他没想到我们能在包围中打出反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