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出十步，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是先锋官摔倒了。他膝盖一软，整个人趴在地上，额头撞到石板，嘴角渗出血。押送的士兵立刻去拉他，动作还算稳，没有打骂。
我没有停下。
“扶他起来。”我对副将说，“别让他死在路上。”
队伍继续往前走。营地大门就在前方，门外是通往主营的路。阳光照在烧塌的主帐上，烟尘还在飘，但火已经熄得差不多了。风里有焦味和血气，但我习惯了。
我转身，面向战场。
刚才还在追击、厮杀的地方，现在安静下来。尸体横七竖八躺在地上，有的穿着叛军的黑甲，有的是我方的唐军铠甲。兵器散落各处，长枪断的断，弓弩丢的丢。远处有人在搬尸体，也有人蹲着给伤员包扎。
我抬手，声音传出去：“各队原地集结！清点人数，救治伤员，收缴兵器统一堆放！”
命令很快传开。原本还站着发愣的士兵开始动起来。老兵带着新兵分头行动，有人喊名字，有人翻尸体确认身份。中庭那片空地被清理出来，成了临时指挥点。
我走过去，脱下披风。它沾了血和灰，不能再穿。右臂的伤口还在渗血，布条已经发黑，但我没时间管。我把剑插在旁边，卷起袖子，开始看堆在地上的清单。
纸是临时写的，字迹潦草。上面写着缴获的兵器数量，但分类混乱，长枪和刀混在一起，数字也不全。我皱眉，把纸放下。
这时士兵甲从侧翼跑来。他脸上有灰，铠甲破了一块，右手虎口裂了，用布条缠着。他站在我面前，行了个礼。
“报告将军，右巷最后三间屋子清完了，没有漏敌。”
我点头。“阵亡名单出来了吗？”
“正在核对。轻伤的还能走动，重伤的已经送去后方临时医帐。阵亡的……”他顿了一下，“已经抬到东边空地，按小队分开。”
我问：“俘虏呢？”
“一百多人，集中在西边围墙下，有专人看守。他们没武器，也没反抗。”
“好。”我说，“你现在负责三件事。第一，查清楚阵亡人数，每一人都要登记名字、籍贯、所属队列。第二，核对俘虏人数，不能多报也不能少。第三，清点粮草和火油存量，尤其是火油，每一桶都要记下。”
他立刻答：“是！”
我又加了一句：“一人不可多算，亦不可遗漏。”
他明白我的意思。这种时候最容易出错，要么怕担责少报，要么为了功劳多报。我不想看任何人被忽略，也不想让数据出问题。
他转身就走，动作利落。我知道他会认真做。这小子打仗不怕死，做事也踏实。上一次夜袭时，他带头爬墙，被箭射中肩膀都没吭声。这种人，靠得住。
我继续看清单。等了一会儿，亲自走到兵器堆放处。长枪堆成一堆，有些是完整的，有些断了头。我让人分开，完好的单独放，损坏的另归一类。弓弩也是，能用的和报废的必须区分。
一个士兵过来汇报：“将军，捡到三百二十七杆长枪，其中一百九十杆可用。”
我记下数字。
又有人来报：“弓弩一百五十一具，箭矢约四千支，部分受潮。”
我点头。“受潮的分开晾晒，别浪费。”
战马也被集中起来。它们受过训练，虽然惊慌，但还能控制。我数了眼，六十四匹，大多完好。这些马能补充骑兵，也能拉车运物资。
粮草方面，找到了两百车。大部分封得好，只有几车被火烧过。火油三十桶，全部密封，没泄露。这是重要战略物资，一点都不能丢。
我一边听汇报，一边在纸上写。字不好看，但清楚。每一条都核对来源，不是随便听一个人说就算数。
太阳升得更高了。烟尘慢慢散了一些。战场上的人越来越多，忙碌的声音盖过了风声。抬尸体的、清点物资的、押送俘虏的，都在动。
士兵甲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张新纸，比我之前看到的整齐很多。
“将军，统计出来了。”他说。
我抬头。
“共歼敌三百七十二人，其中当场战死者三百一十五人，重伤不治四十九人，其余八人是在抓捕过程中拒捕被杀。俘获一百四十九人，全部登记在册，无遗漏。”
我点头。
“缴获长枪五百三十七杆，其中可用三百九十二杆。弓弩一百八十三具，可用一百零六具。战马六十四匹，均健康可役。粮草两百车，火油三十桶，均已入库点验。”
我说：“伤亡呢？”
他低头。“我方阵亡五十六人，重伤八十三人，轻伤者超过两百。”
我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声音更沉。“记下来。阵亡将士的名字、籍贯、家人住址，全部整理好。厚待遗属，不得有误。”
“是！”他答得干脆。
我知道他在看我。我的右臂又开始疼，布条湿了，应该是血渗出来了。我没动。
“还有事吗？”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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