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地道里,手指贴着冰冷的石壁,慢慢向后退了半步。刚才透过观察孔看到的一切都记在心里。先锋官坐在角落,背靠着墙,手里握着刀,整个人缩成一团。他脸上全是灰,衣服烧烂了边角,呼吸很急,眼睛一直盯着门口。
我没有马上冲进去。
三分钟还没到。副将和士兵甲在外围等着我的信号。我知道他们就在那里,但我不能回头确认。现在只能靠我自己。
我站起身,故意让靴子踩在碎石上。声音不大,但在地下空间里来回反弹。我走一步,停一下。再走一步,又停。脚步声断断续续,像是不止一个人在靠近。
里面静了几秒。
然后传来箱子挪动的声音。他把箱子往门口推,想挡住视线。动作很急,但力气不够,箱子只滑了一小段就卡住了。
我没出声。
继续往前走。这次放轻了脚步,但让他能听见我在动。我绕过观察孔的位置,走到地道尽头的出口前。这里离地下室只有三步远。我能看清里面的布局。几口木箱堆在左边,右边是空地,中间一条窄道通向角落。先锋官就在最里面,靠着墙坐,刀横在腿上。
我停下。
他没再动箱子。头微微抬起,耳朵朝这边偏。他在听我的位置。
我慢慢弯下腰,从腰间取下水囊。拔开塞子,喝了一口。动作很慢,水顺着喉咙咽下去的声音清晰可闻。我把水囊收好,拍了拍身上的灰,然后盘膝坐下。
地道很矮,我坐着刚好不碰头。我抽出剑,放在膝盖上。剑鞘擦过石头,发出一声轻响。
他抖了一下。
“你我相识十年。”我说。
声音不高,但足够传进里面。
“你带兵时,我为你牵马。你升任先锋,我为你守营门。那时候你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你说过,大唐军中,有功者必赏。”
他没说话。
手攥紧了刀柄,指节发白。
“昨夜你点火逃命,烧了自己的主帐。你以为能藏住行踪。可你忘了,这密道是谁修的。”
我顿了一下。
“我师父当年建营,亲手画的图纸。每一条暗道,每一处出口,他都留了记号。你在上面铺砖,在角落加锁,以为没人知道。可你走的每一步,都是他设下的死路。”
他喘气变重。
头低了下去,又猛地抬起来,看向这边。
“我不信。”他说。
声音沙哑,像被火烧过。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你怎么可能……”
“你不该留下标记。”我打断他,“大门外的绳线是你拉的吧?想引我进去踩机关。可你慌了。绳子绑得太紧,地面翻动的痕迹太新。你逃进来的时候,脚印拖了三步才拐进墙根。”
他咬牙。
“那你现在就可以进来抓我。你不敢。你知道我手里有刀。你怕我拼死一搏。”
我没有动。
“外面三十名叛军已降,七处藏兵点尽数清除。你那批弓手,昨夜就被我派人截杀于半途。你现在连一个传令的人都没有。”
他瞪大眼。
“不可能!他们明明约好……”
“他们没活到天亮。”我说,“我在坡道埋了伏兵。箭是从高处射的,一人一箭,全部穿喉。他们的尸体还在林子里躺着。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带你去看。”
他摇头。
“你骗我……你想让我放下刀,好动手。”
“我不需要动手。”我看着他,“我已经赢了。你只是还不肯承认。”
他低头看手里的刀。
刀身有些锈,边缘卷了。不是战刀,是厨房用的短刃。他一定是从厨房顺的,或者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我还有一口气。”他说,“只要我还活着,你就不能说赢。”
“你可以试试。”我慢慢站起来。
剑仍在鞘中。左手按住剑柄,右手垂在身侧。
“你现在冲出来,我能砍中你肩膀。你会倒地,但不会死。然后我会卸下你的武器,绑住你的手。你还是会活着,但不再是将军,也不是先锋官。你只是一个俘虏。”
他往后缩。
背紧紧贴着墙,已经无路可退。
“你不会杀我。”他说,“你还想问情报。你要知道渤海那边的联络方式,要查朝廷里的内应。你得留我一口气。”
“我不需要问你。”我说,“你的账本在我手上。昨夜清点营地时,从你床底夹层里拿出来的。三十七笔银钱进出,每一笔都有名字和时间。你卖给渤海的消息,换来的金条,藏在北山老庙的地窖里。我已经派人去挖了。”
他脸色变了。
“不可能……那地方没人知道……”
“你写在纸上了。”我说,“你总是这样。自以为聪明,把一切都记下来。你以为没人敢动你,所以不怕留证据。可你现在知道了,只要倒下一次,所有东西都会被人翻出来。”
他张嘴,没说出话。
手开始抖。
刀尖往下垂,碰到地面。
“你还有最后一个机会。”我说,“放下刀,站起来。我可以让你走得体面一点。不用绑,不用跪,堂堂正正走出去。你犯的罪,由朝廷审判。你的家人,不会受牵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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