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旗晃了一下。
我没有动。
风从背后吹来,带着血腥味。我盯着那面旗,心跳很慢。右臂的血还在流,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左腿撑着身体,枪杆插进泥土,手指已经发麻。
但我不能倒。
我闭上眼,三息。
舌尖咬破,嘴里有铁锈味。痛感让我清醒了一点。脑子里响起一句话:“心不动,则形不散;神若定,则势自生。”
睁开眼。
我不再看箭,也不再看人。我看的是阵。
东坡来的三股敌军,左边是步兵,中间是骑兵,右边是轻骑。他们推进时看似整齐,可细看脚步节奏不一样。左边步兵踏地频率慢半拍,中间骑兵列队时马蹄错开了一瞬,右边轻骑有两个士兵撞了一下才站稳。
不是一支队伍。
是三支拼起来的。
指挥的人不一样。
我低头看了看脚边的地面。刚才冲锋时踩过的石头还在,南侧沟壑的位置也没变。那条沟有一丈深,两边陡,只有一处缓坡能下去。如果敌人追得太急,很容易挤在一起掉进去。
但现在我不是要逃。
我是要让他们自己乱。
我慢慢把重心压在左腿上,右手五指抓紧枪杆。剧痛从肩膀炸开,眼前黑了一下,我又咬了下舌头。血更多了,但手没松。
我能站住。
只要我不动,他们就不敢冲。
因为他们不知道我有没有后招。
我开始数呼吸。
一次,两次。
风向变了。
尘土扬起的方向偏了三寸。这是风转西北的迹象。等会儿射箭,羽箭落点会往右偏半步。如果敌军弓手没调整角度,第一轮箭就会打空一部分。
而他们会调整。
调整就需要时间。
只要他们停顿,我就多活一息。
我目光扫过左翼盾阵。那里有个缺口,是刚才我们突破时留下的。现在敌军用拒马堵住了,但拒马没钉死,只是斜靠在那儿。如果有人从下面推一把,它会倒。
但没人会去推。
除非他们被逼着往后退。
怎么让他们退?
只能靠我自己。
我不能再喊,也不能再冲。喊一次能吓住他们,喊第二次就没用了。冲一步能打破节奏,冲第二步就是送死。
我必须换一种方式影响他们。
我缓缓低下头,像是支撑不住了。其实我在看脚下泥土的颜色。血浸得越深,土就越黑。现在我脚边那一片已经湿透了。如果再流下去,我会站不稳。
所以我要快。
我抬起眼皮,看向中路骑兵。
他们的马都朝前,但领头那匹的尾巴甩了一下。这不是安静等待的状态。马不安,说明骑手也在紧张。这支骑兵没有立刻冲锋,是因为他们在等命令。
谁下令?
传令兵站在后方高台,手里拿着红旗。
他不出声,只挥旗。
这种打法,是分段指挥。每一段独立行动,靠信号联动。一旦信号断了,他们就会迟疑。
如果我能让他挥错旗呢?
比如,让他以为我已经开始反击了?
我慢慢把左脚往前挪了一寸。动作很小,几乎看不出来。但我让枪尖在地上划出一道浅痕。
然后我停住。
敌阵没人动。
我又把右肩放松一点,像是脱力了。实际上我在感受手臂还能不能动。手指可以蜷,说明筋没断。只是血太多,肌肉僵了。
我还可用右手。
哪怕只是一瞬。
我闭眼,回想刚才冲锋的路线。从高地冲下来,先破左翼,再压中军,最后围杀先锋官。整个过程不到半刻钟。敌人知道我是怎么打的。
但他们不知道我现在想什么。
我想的不是杀出去。
我想的是——让他们自己打起来。
三支队伍,三个指挥。只要其中一支提前动,另外两支跟不上,就会撞在一起。盾阵和骑兵混了,轻骑又压上来,场面一定会乱。
怎么让他们提前动?
只有一个办法:让他们觉得我还有埋伏。
可我没有。
但我可以让它看起来像有。
我忽然抬头,看向南侧树林边缘。
那里有一块刀形石,我记得。刚才我踩过。现在我把视线定在那里,盯了几息。
敌军弓手跟着我的目光偏了一下。
我知道他们在看。
我继续盯。
一秒,两秒。
然后我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
是一种——我知道你们不知道的东西的表情。
敌阵静了。
传令兵的手顿住了。
风又起来了。
我慢慢把左手抬离枪杆一寸。
又放下。
像是在试探自己的力气。
其实是在计算距离。
如果我扑向左翼拒马缺口,需要三步。第一步用左腿发力,第二步拖着右臂跃起,第三步落地翻滚。只要能撞倒拒马,后面的敌人就会挤着往前补位。
然后他们会挤进沟里。
只要三个人掉下去,后面的人就控制不住。
可我现在走不了三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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