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外,“手术中”的红色警示灯亮起,像一只焦灼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走廊里的一切。
陈启明的太太,一个气质温婉的中年女人,正双手合十,在门口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每一步都踩在众人心焦的鼓点上。
而一墙之隔的观摩室内,气氛却显得有些微妙。
“真让她主刀了?严主任这心也太大了点。”一个资历稍老的副主任医师抱着臂,靠在玻璃窗边,语气里带着几分看好戏的调侃。
“年轻人嘛,总得让她撞撞南墙,才知道天高地厚。”旁边有人接话,声音压得极低,“再说,严主任和顾医生不都在里面压阵吗,真出了事,也有人兜着。”
“我就是好奇,她昨天那手缝合,到底是蒙的,还是真有两下子。这种肠胃肿瘤剥离术可不是面部清创,稍微偏一点,大出血都是轻的。”
“看着呗,今天这台手术,够咱们科里聊半年的了。”
议论声像蚊子一样嗡嗡作响,所有人的目光都透过那片巨大的玻璃,投向手术台中心那个最纤细的身影。
手术已经进行了四十分钟。
高浠站在主刀位上,神情专注,无影灯将她的侧脸勾勒出一道冷白的轮廓。
她的动作干净利落,游离、切断、结扎,每一步都像教科书般标准,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血压120/80,心率75,一切正常。”麻醉医生平稳的声音传来,给紧张的气氛带来了一丝舒缓。
观摩室里,先前还抱着看戏心态的几个人,脸上的表情渐渐收敛了些。
“行啊,这基本功……还真挺扎实的。”
“看来上次不是运气。”
顾魏站在人群的最后方,他没有参与任何讨论,只是安静地看着。
他的视线穿过所有人的肩膀,精准地落在高浠那双灵巧得不可思议的手上。
那双手,正在进行一场外科艺术的展演。
剥离肿瘤主体进行得很顺利,当高浠的电刀探向肿瘤与肠壁粘连最紧密的部分时,异变发生了。
“哔哔哔哔……”
监护仪上平稳的波形线突然剧烈抖动,随即发出一长串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像一把尖刀,瞬间划破了手术室里紧绷的平静。
“不好,血压掉了!”麻醉医生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惊惶,“80/50,70/40……还在掉!病人大出血!”
站在一助位置上的王浩,眼睁睁看着手术创口里猛地涌出一股鲜红的血液,瞬间就模糊了整个视野。
他脑子“嗡”的一声,手里的吸引器差点没拿稳,额头上的冷汗“刷”地就冒了出来,顺着鬓角滑进衣领里。
“高……高医生,血,好多血……”他的声音都在发颤,拿着吸引器的手抖得厉害,根本找不到出血点在哪里,“看不清,我……我找不到……”
观摩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我就说!这种深度粘连最容易碰到主动脉分支!”
“完了完了,这下麻烦大了!”
“快看,血压还在掉,再不止住血,人就要休克了!”
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一道清越又凌厉的女声响起。
“慌什么!”
高浠头也没抬,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将王浩即将崩溃的情绪钉在了原地。
“止血钳!”
她厉声喝道,那两个字仿佛带着千钧之力,让周围乱成一团的护士们身体比脑子反应还快,立刻将一把血管钳拍进了她伸出的手里。
王浩已经彻底懵了,他看着满视野的红色,连呼吸都忘了。
高浠却看都没看他一眼,左手拿着吸引器粗暴地推开他抖个不停的手,在被血液完全覆盖的创口深处搅动了两下,仅仅是凭着对解剖结构的绝对熟悉和指尖的触感,右手里的止血钳便毫不犹豫地探了进去。
“啪嗒。”
一声轻微的金属闭合声,在刺耳的警报声中几不可闻。
但奇迹发生了。
那股疯狂外涌的鲜血,就像被拧上了阀门的水龙头,流速瞬间减缓,然后渐渐停止。
“血……血止住了?”王浩喃喃自语,像是还没从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中回过神来。
高浠根本没有理会他的震惊,她的指令一个接一个地砸下来,又快又急,不给任何人思考的余地。
“纱布,压迫。”
“备血,交叉配型,快!”
“七号线,持针器。”
她的指尖在无影灯下穿梭如飞,几乎化作了一道道残影。
找到破裂的血管壁,清创,然后是缝合。
那完美级的缝合技能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细小的缝合针在她指尖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以一种近乎炫技的方式在脆弱的血管壁上飞舞。
拉线,打结,剪断,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了极致,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观摩室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得鸦雀无声。
之前还交头接耳、等着看笑话的医生们,此刻一个个全都站直了身体,死死地贴在玻璃窗前,伸长了脖子,像是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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