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这个点也要下班了,韩国东拾掇拾掇锁上办公室大门离开了。
不多时他径直来到机械厂家属院,直奔家属院位置、采光最好的那套房子。
副厂长今天请假,此时正优哉悠哉躺在摇摇椅上,一边盘核桃一边听着收音机里的小曲儿。
韩国东进门后一把抢过他送到嘴边的小酒,唾沫星子喷了副厂长一头一脸。
“出事了老邓!统战组成立了复查小组,已经来查沈淮兴的案子了!”
“什么?!”邓老头上一秒还淡定得不行,下一秒直接从摇摇椅上蹦起来。
“这怎么可能?我前两天和统战部信访部门的人打过招呼了,让他们一看到沈家的申诉材料就暗中压下,不要上报。”
韩国东皱眉说道:“肯定是沈淮兴那个外孙女找了别的领导,让领导给她开了后门!沈家的案子现在是统战部的唐组长负责。
唐组长你应该知道,这人铁面无私,复查案子能力一绝,在整个统战组出了名的难缠。
要是案子的别人负责,兴许还能糊弄过去,他,想糊弄难!现在可怎么办?”
“你慌什么!当年真正作证的那几人要么回了自己老家,要么已经死了,他未必能查出来。”
邓老头嘴上笃定地说着,心里却也慌得厉害,盘核桃的手都在不着痕迹地颤抖。
韩国东看他如此淡定,也跟着松气不少。
“保卫部这边我早就统一好口径了,他们去查应该没有收获,下午唐组长肯定会带人邮局调取当年给沈淮兴定罪的海外私密信原稿件和存根,你一定要打好招呼。
还有老李,当年他做的假账,统战部的暂时没查出端倪,你得提醒他别说漏嘴……”
老邓头被他急促的叮嘱整得更加心烦意乱,“我都知道,你别唠叨了。”
韩国东讪讪一笑,“总之你心里有数就行,老邓啊,当年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当年邓老头一直想当副厂长。
但是沈淮兴是主动公私合营,把私厂捐给国家和组织的爱国工商业者。
加上厂里大部分职工还是以沈淮兴这个副厂长为主,全厂开大会,讨论个什么事,大部分干部看沈淮兴举手同意,才会跟着举手。
沈淮兴副厂长的位置极其牢固,更甚至虽自动降级成了副厂长,其实还和厂长没什么区别。
邓老头要当副厂长,只能暗中动作把沈淮兴弄下去。
韩国东突然想起厂长,欣喜若狂地说,“当年厂长也知道我们做的那些事,他明面上不说,背地里是支持我们的。不然,我们把他也拉进来……”
沈淮兴副厂长当得和厂长没什么区别。
以厂长那小心眼的性子,肯定嫉恨死沈淮兴了。
邓老头浑浊的眼睛亮了亮,嘴角浮现一抹奸诈的笑。
韩国东和他对视一眼,两人都笑了。
邓老头琢磨完迅速出门,先去找了趟老李和他那个在邮局上班的很远房的侄子。
然后直奔厂长家。
—
下午。
唐组长带着人按照名单挨个找当年参与抄家沈家的红袖章谈话。
这些人一致全都说亲眼看见沈家的罪证,也没从他们嘴里得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唐组长转而带人前往邮局调取了海外私信的原稿件、存根。
即便查得非常仔细,就差拿个放大镜一个字一个字的看了,也没发现任何造假的地方。
那就只能是有心之人模仿沈淮兴的字迹,替换了原本的内容。
唐组长面上不动声色,离开邮局后又返回,直接去找邮局领导拿了份邮局所有职工(尤其是能接触到海外信件职工)的背景、来历资料。
“重点查一个这几个人。”
唐组长脑海回想着刚才邮局那几个同志的神情,用红笔在名单上圈下几个人名。
被圈的就有邓老头那个很远房的侄子。
“好的。”
紧跟着,唐组长带着人跑了一下午,所有跟当年沈淮兴家的案件有关的人,全都找他们谈过话。
纺织厂也去了。
沈谦和梅诗嬴当年没什么问题,主要是被沈淮兴反动资本家的错划罪名给连累了,没什么好查的。
“明天继续,重点查韩国东、机械厂副厂长、机械厂财务室的老李,查他们最近这些天和哪些人来往频繁……”
唐组长边走边说,打算带着组员们去国营饭店吃饭。
迎面一个年轻的俊朗男人走来。
“唐同志。”
唐组长冲来人看去,职业习惯让他不自觉打量年轻男人。
沈琅微微一笑,“唐同志您好,我叫沈琅,是沈淮兴同志的孙子,有点事想找你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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