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像一块沉重的墨色绒布，缓缓覆盖了整座城市。
白日里疯狂散播花粉的巨大齐杰拉花，此刻像是耗尽了精力的巨兽，渐渐收敛了它的锋芒。
作为植物的本能，在夜色的笼罩下，它的活动明显减弱。
那曾经如黄色瀑布般倾泻而下的花粉，如今只剩下稀疏的几缕，如同将熄的烛火般，在夜风中微弱地飘荡。
随着花粉的减少，城市里那些沉浸在美梦中的人们，如同被强行从温暖的被窝里拽入冰窖，一个个打着哈欠，茫然地从虚幻的幸福中惊醒。
然而，梦醒之后，等待他们的并非现实的安稳，而是巨大的失落与难以言喻的痛苦。
“我的梦……我的财富，我的爱人……”
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瘫坐在街头，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脸上满是狰狞与绝望，“为什么要醒过来？为什么！”
“好痛苦……没有梦的世界好无聊……”
一个年轻女孩蜷缩在墙角，低声啜泣着，眼神空洞得如同深不见底的古井。
那种从云端跌落泥潭的落差感，让所有人都难以承受。
当他们看到路边那些被风吹落、或是从巨大齐杰拉花根系上脱落的小型齐杰拉花苞时，眼中瞬间爆发出贪婪的光芒。
“齐杰拉！那里有齐杰拉！”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下一秒，原本还沉浸在痛苦中的人们像是被注入了兴奋剂，疯了一样朝着那些小小的花苞扑去。
一场丑陋的争抢瞬间爆发。
有人为了一朵小小的花苞，与昔日的邻居扭打在一起，脸上沾满了泥土和血污。
有人趴在地上，用手疯狂地扒拉着，哪怕只是抓到一片沾染了花粉的花瓣，也如获至宝地塞进嘴里，脸上露出短暂的、病态的满足。
整座城市，在夜色中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混乱的斗兽场，充斥着嘶吼、哭泣和贪婪的喘息。
TPC基地的会议室内，灯火通明，却弥漫着比窗外夜色更浓重的压抑。
居间惠队长脸色苍白，刚刚从梦境中醒来的她，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对梦境的留恋，以及对现实的抗拒。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有的低头沉默，有的眼神闪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显然还没从那种巨大的失落感中完全挣脱出来。
大古站在会议桌的一端，看着眼前这些平日里果断坚决的同伴，心中充满了焦急。
他刚刚通过屏幕目睹了外面街道上的混乱与疯狂，那种景象让他心如刀绞。
“各位，”大古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现在齐杰拉花的活动减弱了，花粉释放也降到了最低，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只有我们现在出击，彻底摧毁那朵巨大的齐杰拉花，阻止它再次散播花粉，大家才能真正清醒过来，面对现实！”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一片难堪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一位参谋才迟疑地开口。
“大古队员，这……是不是太急了？齐杰拉花……它确实能带来快乐啊。虽然醒来很痛苦，但至少在梦里……”
“是啊，”另一个人立刻附和，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大古。
“我们还没有完全搞清楚它的全部影响，万一……万一摧毁它之后，情况变得更糟呢？至少现在，大家在梦里是幸福的。”
“可是那是假的！”大古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那是虚幻的梦！我们不能活在谎言里！”
“但现实太痛苦了……”有人低声反驳，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和无奈。
争论断断续续地进行着，却始终无法形成统一的意见。
每个人心里都清楚齐杰拉花的危害，但那份对美梦的眷恋，对痛苦现实的逃避，让他们迟迟无法下定决心。
有人提议再观察观察，有人说要先征求民众意见（尽管民众此刻大多不清醒），有人甚至隐晦地表示，或许接受齐杰拉也不是不行。
最终，这场会议在一片混沌的讨论中，以“暂时搁置，另行商议”的结果无疾而终。
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决策，仿佛所有人都在默认齐杰拉花的存在，默认这场虚假的狂欢可以继续。
大古走出会议室，只觉得一阵无力。
他看着基地里那些依旧带着迷茫和留恋眼神的同事，知道在这里已经无法获得支持。
他独自一人，默默地走出了TPC基地。
夜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在脸上，却吹不散大古心中的焦灼。
街道上的景象比他刚才看到的更加混乱。
争抢小齐杰拉花的人们已经红了眼，甚至有人拿出了武器威胁他人。
那些曾经熟悉的面孔，此刻都因为欲望而扭曲，变得陌生而可怕。
大古站在街角，看着这一切，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这就是人类的选择吗？
选择沉溺在虚假的快乐里，放弃真实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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