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敲打窗棂,发出细密而冰冷的声响。保健室的窗户蒙着一层水汽,将外面操场模糊成一片灰绿色的、晃动的虚影。
六花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厚重的医学图谱,目光却落在窗外那片混沌的雨幕上,没有焦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折痕,是昨天翻页时不小心留下的。这细微的瑕疵,在光滑的纸面上显得格外突兀,就像此刻她心里那挥之不去的、同样细微却顽固的毛躁感。
战斗已经结束很久了。乔乔被净化,自私组织(Selfish)的威胁暂时退去,大家恢复了日常。上课,社团活动,和玛娜她们说笑,讨论周末去哪里,一切都和以前一样。不,表面上,甚至比以前更“好”了。她依旧是成绩优异、冷静可靠的剑崎六花,是心跳学园的学生会副会长,是光之美少女中理智的分析者,是大家信赖的、总能给出稳妥建议的、不会出错的“完美”的六花。
完美。
这个词像一根细小的刺,卡在喉咙深处,咽不下,吐不出。
书本“啪”地一声轻轻合上。她终究是看不进去。站起身,走到窗边,呵出一口气,用手指在模糊的玻璃上无意识地划着。指尖冰凉。水痕蜿蜒,不成形状,最后汇聚成一个小小的、歪斜的、有点像……花的轮廓?
她猛地收回手指,仿佛被那不成形的图案烫到。
花。
那天,在“静寂庭院”崩塌的废墟边缘,在冰冷雨水混合着灰白尘埃的气息里,在被“清洁工”无声包围、进退维谷的绝境中,那个突然出现、又如同泡沫般碎裂的身影,那个叫孤门夜的女孩,留给她的最后一瞥,和那句消散在风里的、几乎听不见的……
“谢谢。”
还有那句,在更早之前,在永恒之花种子第一次微微发热时,夜似乎无意识低语,却被她捕捉到的破碎词句:
“……真实……的……不完美……也很好……”
不完美。
六花低头,看着玻璃上那个歪歪扭扭的、正在被新凝结的水汽重新模糊掉的“花”。这就是夜想说的吗?真实的东西,往往就是……这样歪歪扭扭,这样不规整,这样带着毛边和瑕疵,甚至可能很快就消失不见的?
可她习惯了规整。习惯了计划,习惯了分析,习惯了在行动前考虑所有可能,习惯了用“正确”和“稳妥”来要求自己,也……不自觉地,用同样的标准去衡量周围,去处理关系。她以为这是保护,是对大家负责。玛娜的冲动需要有人拉住,有栖的温柔需要有人提醒现实的棱角,亚久里的骄傲需要有人协调,真琴的秘密需要有人帮忙掩护。她一直做得很好,不是吗?大家需要她这样做,她也习惯于成为那个“可靠”的基石。
可是,当夜出现,当那个失去记忆、带着谜团、力量不稳定、总是温和地笑着、却又会在关键时刻爆发出惊人决绝的女孩,用那种全然信任、毫无保留的、甚至带着点依赖的眼神看着她们每一个人,尤其是看着她,对她说“六花很厉害,想得总是很周全,有你在很安心”的时候……
为什么,心底深处,会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慌和……抵触?
仿佛她精心维持的、平整光滑的假面,被那双清澈的、仿佛能映出一切真实的眼睛,轻轻触碰到了下面凹凸不平的、连她自己都不愿直视的基底。
“我是不是……太依赖这种‘周全’了?” 她低声问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倒影里的她,表情是惯常的平静,只有微微抿起的嘴角,泄露出一丝紧绷。
依赖到,用“周全”和“正确”织成一件密不透风的外衣,把自己,也把身边的人,温柔地、却不容拒绝地,包裹起来。她分析战局,计算得失,评估风险,提出“最优解”。她是对的,大多数时候,她的判断确实能让大家规避不必要的危险,走向更稳妥的结局。
但夜不一样。夜的力量,夜的做法,夜的“纽带”,似乎总在挑战她的“最优解”。夜会用那种看似不理智、不“划算”的方式,去连接那些被认为“无价值”或“高风险”的对象,去倾听那些被忽略的、细小的、痛苦的“杂音”,甚至不惜将自己置于险境。而结果……却往往能在绝境中,撕开一丝意想不到的、温暖的裂缝。
比如对那个“活体电池”女孩最后的呼唤。比如对苍斗体内那疯狂冲突的混乱能量。比如她自己,最后那奋不顾身的、化为虹彩锁链连接一切、然后如同泡沫般碎裂的抉择。
那不是“最优解”。那甚至可能是“最差解”。是赌上一切、成功率渺茫、后果难料的豪赌。
可为什么,当夜那样做的时候,当夜用那种温暖而决绝的眼神看着她们,然后义无反顾地扑向那片冰冷的灰白时,她的心里,除了撕心裂肺的痛,除了无力回天的愤怒,除了无尽的悲伤……
还有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法忽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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