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末的放学后, 阳光斜穿过家政教室老旧的玻璃窗,在铺着白色瓷砖的料理台上投下暖橙色的光斑。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洗涤剂和旧木头混合的气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上学期烹饪课残存的、烤焦黄油的微弱痕迹。
葛城 紬(Katsuragi Tsumugi) 坐在靠窗的座位上,面前的桌子上摊着几束颜色各异的绣线、一把小巧锋利的刺绣剪、一枚顶针,还有一块绷在圆形绣棚上的素色棉布。布面上,一只青鸟的轮廓刚刚用淡蓝色的线勾勒出雏形,翅膀的弧度还带着铅笔底的痕迹。
她的手很稳。指尖捻起一根孔雀蓝色的丝线,穿过细如发丝的绣花针,在布料的背面娴熟地打上一个小小的、绝不会脱开的结。然后,针尖从正面穿出,沿着铅笔线,落下第一针。线被平稳地拉过,留下一道短而精准的痕迹。接着是第二针,第三针……针脚细密均匀,像某种精密的机械在运作,带着一种沉静的、近乎固执的节奏。
刺绣社的指导老师早就下班了。教室里只剩下紬一个人。她没有参加任何热闹的社团,没有放学后必须奔赴的聚会。刺绣是她从祖母那里学来的,也是她唯一能沉浸其中、感到某种安宁的活动。一针一线,将无形的构想化为有形的图案,这个过程缓慢、确定,不需要交谈,不需要迎合,只需要绝对的专注和对“线”的掌控。每一针落下,都像是在确认某种秩序,填补某种看不见的空白。
然而今天,她的专注力,被一丝极其微小的、不和谐的“触感”打破了。
不是声音,不是气味,是“触感”。
就在她准备为青鸟的翅膀绣上第一片羽毛的阴影,针尖即将刺入布面的瞬间,她的指尖——确切地说,是捏着针的拇指和食指指尖——传来一种极其短暂、却异常清晰的“滞涩感”。
仿佛针尖穿过的不是柔软的棉布,而是一层极其稀薄、却真实存在的、看不见的“膜”。那“膜”的质感难以形容,既非坚硬也非柔软,带着一丝微弱的、令人不快的“沙沙”感,像生锈的金属丝被轻轻摩擦,又像干燥的、即将碎裂的羊皮纸。
与此同时,她耳中,或者说意识深处,响起一声极其轻微、却尖锐得不自然的——
“嗤。”
像是锋利的剪刀划过紧绷的丝绸,又像是……某种无形的连接被瞬间切断的声音。
紬的手指僵住了。针尖停在布面上方一毫米处。她皱起眉,低头仔细检视那块布料。素白的棉布,绷得紧紧的,没有任何异物,铅笔线清晰可见。她又检查了一下针和线,一切正常。
是错觉吗?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导致的手部血液循环不畅?还是最近睡眠不足引起的神经性敏感?
她轻轻活动了一下手指,那种诡异的“滞涩感”消失了。但空气中,似乎残留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协调”。像是原本和谐流淌的静谧中,混入了一粒看不见的砂砾。
紬摇了摇头,试图驱散这莫名的感觉。她重新集中精神,对准羽毛阴影的起点,再次将针尖刺下。
这一次,没有“滞涩感”。
针尖顺利没入布面,她拉动丝线,孔雀蓝色的线条开始在青鸟的翅膀上蔓延。但就在她完成这一针,准备刺下第二针,为阴影增加层次时——
“啪。”
又是一声。更轻微,但更“清脆”。像是一根极其纤细的、干燥的草茎,在寂静中被无意踩断。
这次,伴随着声音,她眼前的景象发生了极其短暂、却绝不容忽视的异常。
就在她视线焦点所在的、那块绷着布的绣棚边缘,空气——准确说,是绣棚木框与布料交接处的那个“直角”空间——极其突兀地、扭曲了一下。
那不是光影的把戏。是那个“角”本身,那个由木头和布料构成的、清晰的三维夹角,在不到十分之一秒的时间里,失去了其明确的“角度”,变得模糊、浑沌,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轻轻“揉皱”了。紧接着,一丝极其黯淡的、如同劣质石墨在粗糙纸上划过留下的灰黑色“痕迹”,在那个被揉皱的“角”上一闪而逝,随即连同扭曲感一起,消失不见。
一切恢复了正常。绣棚还是那个绣棚,布料还是那块布料,午后的阳光依旧温暖。
但紬的背脊,却窜起一股冰冷的寒意。
她确定自己看见了。那不是眼疲劳产生的飞蚊症或闪光。那种空间感的短暂扭曲,和那灰黑色的、不祥的“痕迹”,都太过具体,太过“异常”。
她放下针,身体微微后仰,警惕地环顾整个家政教室。空旷,安静,只有阳光中漂浮的微尘。料理台擦得干干净净,烤箱紧闭,水槽里没有一滴水。一切都井井有条,与她离开时别无二致。
难道……是这个教室本身有什么问题?还是说,问题出在她自己身上?
紬的心跳有些加快。她不是容易疑神疑鬼的人,但刚才那两下异常,实在无法用常理解释。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重新落回刺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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