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第一场雪来得猝不及防。清晨推开窗，天地间一片素白，屋顶的积雪压弯了松枝，偶尔有麻雀落上去，抖落一片细碎的雪沫。顾家庄园的壁炉里燃着松木，噼啪声混着窗外的风雪声，把客厅烘得暖洋洋的。
“今天的家庭音乐日要改到家里啦！”林溪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刚烤好的姜饼人，“雪太大，老宿舍那边路不好走，章哥刚才打电话说，陈师傅的车都打滑了。”
顾衍正在给吉他调音，闻言抬头笑了笑：“正好，让孩子们在壁炉边唱歌，更有气氛。”他指尖拨过琴弦，温暖的音色漫开来，像阳光落在雪地上。
门铃很快响了，江野顶着一身雪走进来，跺了跺脚上的冰碴，手里还抱着个长盒子。“给孩子们带的新乐器，”他把盒子放在地毯上，解开围巾时，鼻尖冻得通红，“雪下得太急，绕路去了趟乐器行，晚了点。”
盒子打开，里面是两把迷你小提琴，琴身刷着柔和的奶白色，弦轴上嵌着小小的蓝水晶。“给星星和安安的，”江野看着跑过来的两个孩子，“纪泽说他们乐感好，试试弦乐也好。”
顾念星立刻抱起一把，学着电视里的样子把琴夹在下巴下，弓子胡乱拉着，发出刺耳的“锯木头”声，自己却笑得前仰后合。顾念安也有样学样，小眉头皱得紧紧的，仿佛在很认真地“演奏”。
“慢点来，”宋纪泽跟着走进来，手里拎着个琴谱包，“小提琴比吉他难，得先学姿势。”他放下包就蹲下来，帮顾念星调整肩膀的角度，“你看，像抱着只小猫，不能太用力，也不能太松……”
林子轩是踩着雪进来的，头发上还沾着雪花，手里却举着个巨大的手鼓：“谁说下雪就不能热闹？来，孩子们，跟我打拍子！”他把鼓放在地上，顾念星丢下小提琴就跑过去，小手在鼓面上“咚咚”乱敲，苏沐家的双胞胎也凑过来，一人抢了根鼓槌，敲得比谁都欢。
苏沐扶着温知夏走进来，她怀里抱着用厚毯子裹着的小女儿，进门就打了个喷嚏。“外面雪下得能没过脚踝了，”苏沐把妻子扶到壁炉边的沙发上，“知夏有点着凉，今天就不凑太热闹了。”他从包里拿出几本乐谱，“我找了些适合合唱的童谣，等会儿咱们带孩子们唱。”
夏皓辰和林星是最后到的，两人手里各拎着个大袋子，里面装满了彩灯和雪花喷雾。“虽然在室内，仪式感不能少！”夏皓辰说着就往圣诞树上缠彩灯，林星则给孩子们分发鹿角发箍，“等会儿拍合照，就得有过节的样子！”
宋思远和夏语桐戴着鹿角，围着壁炉转圈，嘴里哼着宋纪泽刚教的调子。顾念星不知从哪儿翻出条红色的披风，披在身上当“小圣诞老人”，顾念安则举着小提琴，跟在姐姐身后当“小随从”，逗得众人直笑。
“音乐日开始！”顾衍拍手示意，“第一首，《初雪》，溪溪主唱，我和纪泽伴奏。”
钢琴声响起，顾衍的指尖在琴键上流淌，像雪水漫过青石。林溪的声音轻轻扬起，带着雪后初晴的清澈：“雪落在屋顶，像融化……”宋纪泽的吉他声温柔地缠在旁边，像给歌声裹了层毛茸茸的绒线。
江野靠在壁炉边，手里端着杯热可可，目光落在林溪身上。她唱歌时微微仰头，睫毛上仿佛沾着细碎的光，和很多年前在练习室里一样——那时候也是个雪天，她感冒了还坚持练唱，声音带着点沙哑，却格外动人。
“该孩子们啦！”林子轩敲了敲手鼓，“《雪孩子》合唱，由星星领唱！”
顾念星站到中间，小胸脯挺得高高的，领着几个孩子唱起来。虽然跑调跑到天边，节奏也忽快忽慢，却像雪地里的小麻雀，叽叽喳喳的，热闹得让人心里发软。苏沐帮他们打着拍子，温知夏抱着小女儿，轻轻跟着晃身子，嘴角噙着笑。
夏皓辰举着相机，从各个角度抓拍：“对，看这里！思远别光顾着看语桐，看镜头……”他忽然把相机塞给林星，自己跑到中间，学着孩子们的调子唱起来，跑调跑得比谁都厉害，惹得孩子们笑得直不起腰。
午后雪停了，阳光透过结了冰花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江野把两把小提琴重新装回盒子，顾念安却拉着他的衣角：“江野舅舅，你教我拉这个好不好？像妈妈唱歌一样好听。”
江野蹲下来，拿起小提琴，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滑，流淌出一段《小星星》的旋律。“这个要慢慢学，”他把琴递给顾念安，“等你能拉完整首，舅舅就把这个送给你。”
顾念安用力点头，抱着琴跑到壁炉边，对着火光练习按弦，小手指冻得通红也不在意。
林溪端着刚煮好的热红酒走过来，递给江野一杯：“暖暖身子，刚才看你站在窗边，好像有点冷。”
“还好。”江野接过杯子，指尖碰到她的手，温热的触感像电流般窜过，他赶紧移开目光，看向窗外，“雪化了之后，路应该就好走了，下周还去老宿舍？”
“嗯，”林溪靠在窗边，看着孩子们在雪地里堆雪人，“子轩哥说要教他们跳雪天的舞蹈，说踩着雪跳特别有感觉。”
江野笑了笑，没说话。热红酒的香气混着松木的味道漫过来，像个温柔的拥抱。他看着林溪的侧脸，被火光映得格外柔和，忽然觉得，这样的冬天也不错——有雪，有音乐，有她在身边，连寒冷都变得温暖起来。
傍晚送大家出门时，顾念星和顾念安非要把自己做的姜饼人塞给每个舅舅。江野的口袋里被塞了个歪歪扭扭的姜饼人，上面还沾着颗红豆眼睛。他看着两个孩子挥着小手说“下周见”，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
车子驶离庄园时，江野回头看了一眼——那栋亮着暖光的房子里，壁炉的火光还在跳动，隐约能听见孩子们的笑声和吉他的余音。他握紧口袋里的姜饼人，仿佛握住了一整个冬天的暖意。
雪地上的脚印很快被新落的雪覆盖，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姜饼和热红酒的甜香，像首未完的歌，在寂静的冬夜里，轻轻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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