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从一场混乱而漫长的噩梦中被猛然抛出,“相位滑流”那令人灵魂都要离体的失重与眩晕感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仿佛从深海急速上浮后的迟滞与压迫感。
五人(算上昏迷的快刃)连同简易担架,如同被无形的手随意丢弃一般,重重地摔落在坚硬、冰冷、略带湿滑的地面上。惯性让他们翻滚、滑出数米,才狼狈地停下。
“咳咳……” 灵刃最先挣扎着撑起身体,剧烈地咳嗽着,牵扯到肩上的伤口,让他脸色一白。他迅速扫视四周,手已经摸向身边最近的一块岩石(如果那能被称为岩石的话)。
地听趴在地上,耳朵紧贴地面,片刻后抬起头,眼神中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撼与困惑:“我们……在什么地方?声音……很奇怪。有流水声,但又不是水……有很多……很多细碎的、像是金属和晶体摩擦的声音……还有……很大的风声?但空气几乎是静止的。”
符医顾不上自己摔得七荤八素,第一时间扑到程心和快刃身边。程心蜷缩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脸色白得吓人,但眼睛还勉强睁着,只是眼神涣散。快刃则依旧昏迷,担架在翻滚中已经散架,他身上的伤口又有些崩裂,渗出血迹。
慕青虹是最后一个站起来的。她的左臂固定装置在滑落时撞碎了,此刻只能用右手撑着膝盖,喘息了几下,强迫自己抬起头,观察这个新的环境。
然后,她僵住了。
眼前所见,超出了他们之前所有的经历,甚至超出了“废土”、“规则伤痕”这些概念所能描述的范畴。
这里没有天空,也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地面。他们身处一个巨大到无法想象、仿佛由无数巨型黑色水晶簇、扭曲的金属骨架、以及流动的、散发着暗蓝色和暗紫色荧光的“液态光河”共同构成的、立体交错的迷宫之中。
头顶上方数百米处,是层层叠叠、犬牙交错的黑色晶簇穹顶,那些晶簇中不断有细密的、仿佛静电般的幽蓝色火花跳跃、流动,偶尔汇聚成一道无声的闪电,击打在下方某处金属骨架或流淌的“光河”上,激起一片更加耀眼的涟漪。穹顶并非封闭,透过晶簇的缝隙,可以看到更深处无尽的黑暗,黑暗中似乎有更加庞大、缓慢移动的、难以名状的阴影轮廓,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规则威压。
而他们的“地面”,则是一块相对平坦的、宽度大约三四十米的、由某种非金非石的暗灰色材料构成的“平台”。平台边缘不规则,像是一块更大的结构崩碎后残留的碎片。平台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闪烁着无数细小光点的虚空。数条宽窄不一的、由流动的暗蓝色“光河”构成的“瀑布”,从更高处的晶簇或金属骨架断裂处垂落,无声地坠入下方的黑暗,不知流向何方。远处,更多的“平台”、“晶簇山”、“金属巨桥”(许多已经断裂)、“光河瀑布”以及一些形态诡异、仿佛巨型生物残骸般的结构,在幽暗的光线中若隐若现,构成了一个无比复杂、违背常识几何的立体世界。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臭氧味、金属锈蚀味,以及一种淡淡的、类似星尘般的清冷气息。规则环境异常“厚重”且“活跃”,能清晰地感觉到强大的、有规律的能量在这片空间的基础结构中脉动、流转,但同时也充满了细微的、方向混乱的乱流,如同平静海面下的无数暗涌。这里的规则“压强”似乎比外界高得多,让人呼吸都有些困难,行动也感到额外的阻力。
这里,就是“沉眠阶梯”古道的深层区域?一个隐藏在正常空间与现实规则夹缝中的、由先驱者(或更古老的存在)建造的、庞大而破损的“规则工程”遗迹?
“导航……完全失效了。”程心虚弱的声音响起,她已经被符医扶着坐起,背靠着一块冰冷的突起物。她尝试调动意识中的星图,但星图在进入滑流后就已经变成一片空白,只剩下进入滑流前那一刻的最后坐标标记。“这里……超出了传承中记录的区域……或者,记录本身就缺失了这部分。”
这意味着,他们彻底失去了指引,迷失在这片古老而危险的遗迹迷宫中。
“至少,暂时没看到那些‘影子’追来。”地听侧耳倾听良久,稍微松了口气,“滑流通道好像彻底崩溃了,后面的污染流应该过不来。”
这或许是他们此刻唯一的好消息。
慕青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评估现状:“程心,你的状态还能支撑吗?我们需要尽快找到相对安全的落脚点,处理伤势,寻找补给。这个地方……看起来不像有现成的食物和水。”
程心感受了一下。印记的能量几乎枯竭,核心处的胀痛和灵魂的疲惫如同潮水般不断冲击着她的意识。但她知道,现在绝不能完全倒下。“我还行……需要休息,慢慢恢复。印记……在自动吸收这里的环境能量……很慢,但比外面好一点。”这里的规则能量虽然混乱,但浓度极高,而且似乎蕴含着某种古老的秩序基底,对她印记的恢复确实有些许益处,只是吸收起来异常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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