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半截飞船舱室改造的“会客室”里,时间随着取暖炉中燃料的毕剥声缓慢流逝。程心靠在冰冷的金属椅背上,身体的每一处伤痛都在沉寂中苏醒、低语。粗糙布条下的伤口传来阵阵闷痛,失血和过度消耗带来的寒意从骨髓深处渗出,即使炉火微温也难以驱散。
门口两名守卫像石雕般沉默伫立,但程心能感觉到他们偶尔扫过的警惕目光。她闭着眼睛,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胸口的暗金棱晶印记上。在这个规则混乱但相对“干净”的环境里,印记的恢复速度比预想的还要慢。那些稀薄游离的能量不仅难以吸收,反而需要印记耗费自身力量去“过滤”和“转化”其中充满“锐利碎片感”的杂质。这就像在充满沙砾的水源中艰难汲取一点点清水,效率极低。
她尝试主动运转“净化协议”中关于能量吸纳的基础循环,效果微乎其微。这让她更加焦虑——没有足够的力量,别说保护队友,连自己都难以在陌生的废土立足。慕青虹和灵刃现在怎么样了?那个“老祭司”会出手吗?
焦虑如同藤蔓,缠绕着疲惫不堪的神经。她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将感知(尽管微弱)向外延伸,捕捉着这个营地的“声音”。
远处传来有节奏的金属敲击声,像是在锻造或修理。隐约的交谈声模糊不清,但语气多是短促、务实,带着废土居民特有的粗粝感。孩子的哭闹声短暂响起,又很快被压低。空气中飘来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烤焦植物根茎、某种兽肉腥气和劣质燃料的味道——这是生存本身的气味,艰苦,顽强,不容置疑。
这里的人们在废墟上建立秩序,在死亡的阴影下延续生命。程心想起了联盟控制下那些相对安全的聚居点,那里的生活也绝不轻松,但至少有一套相对完善的规则和保障。而这里,一切都更原始,也更直接。
不知过了多久,舱室外传来脚步声。守卫挺直了身体。
门帘被掀开,进来的不是雷克,而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他身材瘦削,但动作灵活,脸上带着废土居民常见的、被风沙和匮乏过早刻下的痕迹,眼神却意外地清澈,此刻正充满好奇地打量着程心。他手里端着一个粗糙的陶碗,冒着热气。
“头儿让我给你送点吃的。”少年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还算平和,“还有,祭司大人等会儿要见你。先把这喝了,能暖和点,也算有点营养。”
他将陶碗放在程心面前的金属桌上。碗里是一种浓稠的、灰绿色的糊状物,闻起来有股土腥味和淡淡的草叶清香,看不到什么实在的颗粒。
“谢谢。”程心轻声道谢,没有犹豫,端起碗小心地喝了一口。味道确实不敢恭维,口感粗糙,带着明显的涩味,但入腹后确实有一股温和的暖流散开,稍微驱散了些许寒意和虚弱感。她小口但迅速地将整碗糊糊喝完,放下碗时,感觉胃里踏实了一些,精神也恢复了一丁点。
“你叫程心?从‘腐化禁区’那边过来的?”少年没有立刻离开,反而靠在门框边,压低声音问道,眼睛里闪烁着探险故事听众般的光芒,“真的假的?那地方……听说进去的人没几个能出来,出来的也多半疯了或者……变了。”
程心看着少年,点了点头:“真的。能活着出来,是运气。”她无意多谈细节。
少年咂咂嘴,显然既敬畏又好奇:“你们可真够硬的……你胸口那发光的,是什么?武器?还是……生病了?”他指了指程心胸口的印记,那里光芒虽然黯淡,但在昏暗的舱室里依然隐约可见。
这个问题很直接,也带着废土居民对任何非常规事物的本能警惕。
“算是……一种旧伤留下的痕迹吧。”程心选择了一个模糊但容易接受的说法,“在某些情况下,它会有点反应。”她顿了顿,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在这里很久了吗?”
“叫我阿木就行。”少年似乎对程心没有敌意感到放松,话也多了一点,“生下来就在这儿了。我爹以前是营地的了望手,前年在外出拾荒时没了。”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我现在跟着哈桑大叔学修理和辨识金属,有时候也帮忙跑腿。”
废土之上,生死寻常。程心默然。
“老祭司……是个怎样的人?”程心试探着问。
阿木的脸上立刻露出尊敬和一丝畏惧混杂的表情:“祭司大人啊……他懂得可多了!认识很多古老的符号和草药,还会用一些……嗯,‘特别’的方法给人治病、祈福。营地里大家都信他。就是他脾气有点怪,不喜欢人多,也不常出来。”他压低了声音,“不过祭司大人既然肯见你,说明你们可能……有点特别。以前也有外面来的人想见祭司大人,大多都被头儿挡回去了。”
程心心中了然。雷克允许甚至主动安排老祭司见她,果然是因为她胸口的印记。
又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营地琐事,阿木似乎得到了满足,起身道:“你在这等着吧,估计过会儿就有人来带你过去了。我得去哈桑大叔那儿了,今天有几块从‘巨人肋骨’那边新捡来的反应堆外壳碎片要处理。”他摆摆手,掀开门帘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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