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影”缓慢穿行在回廊中层相对稀疏的区域。这里规则流动平缓,巨大的冰晶和岩石碎片如同沉默的守卫,保持着恒久的距离。艇内没有人说话,只有设备运转的低鸣和生命维持系统轻柔的循环声。
程心坐在休息舱的一角,闭着眼睛,但并非在休息。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向内收束,集中在那个被烙印在规则层面的“标记”上。
那是一个冰冷、锐利、极具侵略性的规则结构。它不像伤口或污渍,更像是强行焊接在她自身规则脉络上的一个异物接口。接口的另一端,连接着织网者那庞大而冰冷的监控网络。它持续散发着微弱但顽固的信号,向外宣告着“钥匙在此”。
她尝试用自己的规则协调性去覆盖、去消融、去屏蔽。银蓝色的规则波动如同温柔的潮水,一遍遍冲刷那个冰冷的接口。起初,接口纹丝不动,甚至反馈回更强烈的、带着“分析”意味的刺痛感。但程心没有放弃。她引导着优化后的规则脉络,不再硬抗,而是如同无数细小的根须,尝试渗透到接口与自身脉络的连接缝隙中。
这是一个水磨工夫。她需要找到接口结构中的“应力点”和“信息节点”,用自身规则缓慢地“浸润”、“软化”,甚至尝试进行极其有限的“改写”。每一次细微的接触和试探,都可能引发接口的防御反应——如同被电流刺中神经末梢的剧痛,或者一阵突如其来的、混杂着织网者冰冷逻辑的眩晕。
程心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微微颤抖。她在与一个植入体内的、活着的“监视器”进行无声的角力。
慕青虹坐在不远处,手中擦拭着一把规则震荡匕首,目光不时扫过程心。她能看出程心的艰难,但她不能打扰。这是程心必须自己迈过的坎。如果连一个标记都无法初步压制,进入“灰烬墓园”无异于自投罗网。
夜影在进行另一种训练。她将自己的感知收束到最小范围,只集中在“潜影”周围几十米内,反复练习在极度嘈杂或充满敌意的规则环境中,捕捉最微弱的、属于“自然”的规则韵律。她需要让自己的“听觉”变得更加敏锐,能够分辨织网者网络运作的“杂音”与环境本身的“底音”,从而提前预警或找到网络的盲点。
灵刃和巧手则在忙碌。他们利用从“漂砾坟场”搜集到的零散材料和“潜影”自带的备件库,对侦察艇进行着最后的、也是最大程度的升级和伪装。他们加装了额外的规则吸收涂层(原理类似第五节点那种灰白增生物对规则辐射的惰性吸收,但更可控),改进了能量回路的屏蔽性,甚至在艇身外部临时焊接了一些不规则的结构,让它看起来更像一块自然形成的、无害的太空垃圾。
“能量储备达到92%。”巧手报告,“主引擎过载冷却系统强化完毕。新增的被动规则迷彩层测试完毕,对常规扫描和低强度规则探测的隐蔽性提升约40%。但对那种直接标记信号……”她摇了摇头,“效果有限,只能略微衰减,无法完全屏蔽。”
“足够了。”慕青虹沉声道,“只要能让‘潜影’在大部分情况下不被发现,给程心争取时间处理标记,给我们争取潜入‘灰烬墓园’外围的机会就行。”
三天后,程心第一次睁开了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带着冰雾的气。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中多了一丝奇异的锐利,像打磨过的寒冰。
“怎么样?”慕青虹立刻问道。
“标记还在。”程心声音有些沙哑,“无法根除,它的结构很牢固,而且似乎与织网者网络存在某种深层绑定,强行剥离可能对我自身规则造成严重损伤。”
众人心中一沉。
“但是,”程心话锋一转,“我找到了一种……‘屏蔽’或者说‘伪装’它的方法。我用自身的规则脉络,在标记接口周围‘编织’了一层复杂的、动态变化的‘茧’。这层‘茧’不能阻断标记信号的最终发出,但它可以大幅度干扰信号的清晰度、延迟信号的发送、并对信号内容进行一定程度的‘污染’和‘扭曲’。简单说,织网者网络依然能收到‘钥匙在此’的信号,但这个信号会变得模糊、时断时续、定位精度大幅下降,而且可能夹杂着大量混乱的、关于我当前位置和状态的虚假噪音。”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需要我持续消耗一部分心神来维持‘茧’的动态变化。而且,如果靠近织网者网络的强节点或者被高强度的主动扫描直接照射,这层‘茧’可能会被穿透或干扰失效。”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巧手欣喜道,“至少我们不用像个灯塔一样明晃晃地前进了!”
慕青虹也松了口气:“做得好,程心。这给了我们操作的空间。我们需要规划一条路线,尽可能避开织网者已知的强节点和密集巡逻区,利用程心对规则环境的感知和夜影对网络‘杂音’的辨识,寻找监控网络的薄弱环节,悄无声息地渗透进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