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里的真相彻底查清的那一刻,任弋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没有半分停歇,丝毫不敢耽误。事关襄阳蔡瑁的暗中渗透,还牵扯到工业区机密泄露与工匠命案,每一条都容不得拖延。
他简单整理了一遍所有审讯口供,用炭笔在关键处画了个圈。确认线索完整、真相清晰,没有遗漏任何细节,便立刻动身,马不停蹄赶往县令府原址。
这里如今早已改造成邓县政务中心,是两人一起处理全境大小事务的地方。门口的侍卫认得他,连通报都省了,直接笑着侧身放行。
此刻的政务中心依旧灯火通明。
已经是深夜了,其他部门的人早就下班回家了。只有最里面那间办公室,还亮着灯。
刘备这些日子吃住都在县衙,案头永远堆着厚厚一摞文书,高得能挡住他半个身子。听到任弋推门进来的声音,他才从堆积如山的文件里抬起头。
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看起来疲惫不堪,手里还攥着半块啃了一半的冷馒头。
“老任来了?赶紧坐。”
刘备放下手里的毛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毛笔尖还滴着墨汁,在纸上晕开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我刚啃完这半块馒头,正准备喝口水喘口气呢。你来得正好,我还想找你说水渠的事。”
任弋也不客气,拉过椅子坐下。
把整理好的口供放在桌上,推到刘备面前。
“先别管水渠了,出大事了。蔡瑁派人渗透进工业区了。”
当任弋把刘三的全部口供、蔡瑁手下吴校尉暗中渗透、蓄意破坏机床、密谋盗取冶铁造械机密,还有李师傅惨死的真相,一字不落地尽数说完后。
刘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起初只是平淡的蹙眉,听完所有细节后,胸腔里的怒火彻底压不住了。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洒了出来,打湿了半张公文。
“蔡瑁这孙子也太不是东西了!”
他沉声骂了一句,胸口剧烈起伏着。抬眼看向任弋,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憋屈与不甘。
“这也太欺负人了!咱们好好搞生产过日子,招谁惹谁了?他居然敢派人来搞破坏,还害了一条人命!要不咱们直接出兵,干他娘的襄阳得了!
我早就看蔡瑁那小子不顺眼了。当年在荆州,他就天天挤兑刘琦,现在更是卖主求荣,跟曹操眉来眼去的。这种小人,留着就是个祸害!”
任弋轻轻摇了摇头,态度格外笃定。
他太清楚如今天下的局势,也深知各方势力的制衡底线,半点冲动都不能有。
“不行。眼下绝对不是出兵的时机。新野是咱们早早稳住、扎根经营的地盘,邓县也是当地百姓自愿归附、开门迎咱们进来的。这两处,天下诸侯挑不出半点错处。
咱们占着理,谁也说不出什么。可若是咱们贸然兴兵,主动攻打襄阳,做出大规模扩张的举动,局势瞬间就会失控。”
任弋缓步上前,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夜色。
夜色浓稠,只有零星的灯火在远处闪烁。
他条理清晰地慢慢说着。
“你仔细想想。南边盘踞江东的孙家,一直虎视眈眈盯着荆州地界。周瑜带着三万水师,就在鄱阳湖操练,船帆都快飘到咱们眼皮子底下了。
北边手握重兵的曹操,更是时时刻刻盯着中原动静。他刚平定北方,兵强马壮,正愁没有借口南下呢。”
“咱们一旦主动挑起战事,扩张势力,他们必然会借机发难。
就算曹、孙两家暂时按兵不动,驻守襄阳的刘琮,也会立刻吓破胆。
他本来就胆小怕事,一听咱们要打他,肯定会连夜投降曹操,把整个荆州城防双手奉上。
到时候,曹操不费一兵一卒,就能得到荆州的土地、人口和水师。
那咱们就真的成了众矢之的,腹背受敌了。”
“现在的我们,根基未稳,兵力不足,根本扛不住多方势力的针对。一步错,就是满盘皆输。”
刘备听完,久久沉默不语。
他缓缓仰头望向屋梁,眼底满是无奈与唏嘘,脸上又摆出了那副招牌式的悲天悯人神色。
“说到底,皆是汉室宗亲。同出一脉,共守汉土。本该同心协力,匡扶汉室,共扶社稷。
谁能想到,乱世之中,人心离散,宗亲之间,竟然闹到互相算计、暗中倾轧的地步。想当初……”
他正要开口追忆旧日在荆州的情分,感慨世事变迁。
一旁的任弋却直接出声打断,语气平淡,带着几分看透一切的调侃。
“老刘,行了啊。在我这儿就别演这套了。咱们认识这么久了,你什么样我还不知道吗。现在心里指不定怎么骂蔡瑁那小子断子绝孙呢。”
刘备闻言,瞬间卡壳。
脸上那副悲悯苍生的神色瞬间散去,略显尴尬地挠了挠头,嘿嘿干笑两声。伸手抹了把脸上并不存在的眼泪,快速扯开话题,不再纠结宗亲情义的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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