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出了密林。
夜风吹过树林,带着些微凉意,卷起地上的枯叶,沙沙作响。
任弋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袍,辨了辨天上的星月方向,确认无误后,才朝着白天来过的那个小村庄走去。
脚下的路不算好走,坑坑洼洼的,还散落着不少碎石和断枝。他扛着昏迷不醒的少女,脚步放得极轻,每一步都要先试探着踩实了才敢落下,尽量避开那些尖锐的碎石和凸起的断枝,生怕颠簸到她,弄疼了这可怜的小姑娘。
白色的衣袍在夜色里格外显眼,像一朵漂浮在黑暗中的流云。好在这深更半夜,村民们都早已睡熟,没人会出来闲逛。他一路畅通无阻,脚下的速度不快不慢,没多久就到了村口。
村口的石板路上,老孙头的血迹早已被夜风冻干,留下一片暗红的印记,像一块丑陋的疤痕,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有些触目惊心。任弋瞥了一眼那片血迹,眼神微微沉了沉,没多停留,径直朝着村里那间茅草屋走去。
就是刚才他撬开锁,问到王地主庄子位置的那间。
屋门口还挂着半块破旧的玉米饼,想来是主人家舍不得吃,晾晒在这里的。
走到茅草屋门前,他停下脚步。侧耳仔细听了听,屋内隐约传来低低的哭泣声,断断续续的,带着无尽的悲伤,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着人的耳膜。
任弋轻手轻脚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扇粗糙的木门,慢慢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房门。他的动作很轻,尽量减少门轴转动的声响。
吱呀
即便再小心,轻微的门轴转动声还是响了起来,在极致安静的夜里格外突兀,打破了这份深夜的沉寂。
屋内的低低哭泣声,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立刻停了下来。空气瞬间变得凝滞,
只剩下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屋内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是谁?”
一声低低的、带着浓重警惕的声音从屋内传出。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还带着未散的哭腔,听得出来,说话的人已经哭了很久。
任弋没说话,先迈步走进屋内,反手轻轻带上房门,避免夜风灌进来冻着屋里的人。他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把扛在肩上的少女放下来,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弄醒了她,慢慢将她放在屋内唯一一张简陋的木板床上,还顺手拉过床边的薄被,轻轻盖在了少女身上。
“妮妮!”
黑暗中,一个佝偻的身影立刻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脚步踉跄,差点被地上的木凳绊倒。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弱月光,能看清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脸上布满了皱纹,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她扑到床边,伸出颤抖的手,紧紧抱住少女冰冷的身体,身子止不住地发抖,撕心裂肺地恸哭起来。
“我的妮妮啊!奶奶对不起你!是奶奶没用!” 老妇人的哭声撕心裂肺,每一个字都带着绝望的痛楚,像一把钝刀在割肉,“奶奶没保护好你,让你被那个恶霸掳走!奶奶该死,奶奶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爷爷,对不起你死去的爹娘啊!”
“咳咳。”
站在一边的任弋清了清嗓子,刻意放轻了声音,打破了这悲伤的氛围。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别哭丧了。人还没死,只是昏了过去。”
老妇人的哭声猛地一顿。她僵在原地,肩膀还在微微耸动,过了好几秒,像是没反应过来,慢慢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连声音都在发颤,带着哭腔问道:“啊 这 这是真的?她还活着?老婆子我不是在做梦吧?”
“嗯。” 任弋轻轻应了一声,语气依旧平淡,“只是被我打晕了,让她好好睡一觉。过会儿就能醒,醒了之后喝点热水,休息休息就没事了。”
“多谢先生!多谢先生啊!” 老妇人瞬间激动得浑身发抖,挣扎着就要从地上爬起来,膝盖在冰冷的地面上磕得生疼也浑然不觉。她踉跄了几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任弋连连磕头,额头一次次重重地撞在地上。
“老婆子我只剩妮妮这一个亲人了!” 她的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眼泪再次涌了出来,这次却是喜极而泣,顺着皱纹滑落,滴在地上,“要是她也没了,我老婆子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活了!您是我们祖孙俩的救命恩人啊!再生父母都不为过!老婆子余生定日日为您祈福,祝您身体安康,万事顺遂,长命百岁!”
任弋侧了侧身体,轻巧地躲过了她的跪拜。他向来不习惯别人这样大礼相待,尤其是这样一位可怜的老人。
“不必多礼。” 他语气依旧平淡,“我救她,不过是顺手为之。倒是你们,得尽快跑。这里不能待了。”
老妇人磕头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满脸疑惑地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写满了不解:“跑?先生,我们为什么要跑?妮妮回来了,我们待在家里好好的,为什么要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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