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员讲的那个沈同志,到底是什么人?
在那种连连最坚强的战士都会崩溃的绝境中,他凭什么能视若无物?
他到底是用什么方法,在浓雾中精准地找到迷失在魔鬼林里的九个人,并一次次平安返回的?
想到这,侯婷婷再也躺不住了。
作为一个记者,强烈的好奇心让她按捺不住,像是一团火在她胸膛里燃烧。
她必须搞明白这一切!
她必须亲自见一见这位神秘的沈同志!
“同志,我要见他!”侯婷婷猛地撑起身子,目光灼灼地盯着卫生员,“我要见这位沈同志!我要当面感谢他,我还有很多事情要问他!”
卫生员被她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赶紧按住她的肩膀。
“哎哟我的大记者姐,你慢点!你这身体还虚着呢,葡萄糖还没挂完呢!”
“我不挂了!”侯婷婷看了一眼输液瓶里还剩一个小底的药液,语气无比坚决,“我已经没事了,我觉得我现在精神很好。同志,求求你,帮我把针拔了吧,我真的有极其重要的事情要找他确认。”
看着侯婷婷那倔强且急切的眼神,卫生员知道自己是劝不住了。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行吧行吧,反正也快滴完了,我看你这精神头,确实比刚送来的时候好多了。”
卫生员一边说着,一边动作麻利地撕开固定在侯婷婷手背上的医用胶布。
“不过你得答应我,动作慢点,别猛起,刚醒过来容易低血糖头晕。”
“我知道,谢谢你!”
“嘶……”随着卫生员轻巧地一拔,针头离开了血管,卫生员立刻用一团药棉紧紧按住了针眼。
“按住,按三分钟。”卫生员把侯婷婷的另一只手拉过来按在药棉上,然后开始收拾托盘里的针具。
侯婷婷一边用力按着手背,一边急切地问:“同志,你知道沈同志现在在哪里吗?他回去了吗?”
“没呢。”卫生员端起托盘,用下巴指了指帐篷外,“沈同志是上面派下来的专员,苏团长可是拿他当贵客对待。这会儿,沈同志就在苏团长的营帐里呢。苏团长特意让炊事班开了小灶,正陪着沈同志一起吃饭呢。算算时间,应该快吃完了。”
在苏团长那里吃饭!
侯婷婷心中一喜,只要人还在驻地就好。
针眼止住血后,侯婷婷掀开被子,毫不犹豫地翻身下床。
双脚刚一接触到地面,她的膝盖不可控制地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那种脱力感和肌肉的酸痛,在这一刻极其真实地反馈给了大脑,再次无情地印证了卫生员的话……她在魔鬼林里,绝对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苦难,绝不是在竹屋里安安稳稳地睡了一觉。
她双手死死抓着床沿的铁架子,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站直身体。
“诶,你慢点走啊!要不要我扶你过去?”卫生员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不用了,我能行,谢谢你。”
侯婷婷咬了咬牙,松开手,试探着迈出了第一步。
虽然脚步还是有些虚浮,但她的眼神却无比坚定。
…………
“小峰,尝尝这个竹筒烤鸡,这可是阮南这边的特色。”
闷热潮湿的空气在灰绿色的帆布营帐里缓慢流转,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硝烟味与南方丛林特有的腐殖质气息。
苏国梁一边说着,一边用粗糙且布满老茧的大手,将一个外皮已经被烤得焦黑的粗大竹筒往沈凌峰面前推了推。
竹筒裂开的缝隙里,热气腾腾地冒着白烟,一股混合着竹子清香、油脂焦香以及不知名热带香料的奇异香味,瞬间在逼仄的营帐内弥漫开来。
那里面装着的是被处理得干干净净、切成块的本地土鸡,鸡肉被烤得金黄透亮,表皮滋滋作响地冒着油泡,内里却吸饱了竹子的水分,显得软糯鲜嫩。
在这远离故土、物资补给极为困难的南疆前线,这样一道硬菜,已经是苏国梁能拿得出手的最高规格的款待了。
两人并没有坐在什么像样的椅子上,而是就这么随意地席地而坐。
地上铺着一张由当地一种坚韧茅草编织而成的草席,草席边缘有些磨损,透着岁月的痕迹。在他们两人中间,除了那道惹眼的竹筒烤鸡,还放着一张裁剪过的芭蕉叶。
芭蕉叶上,随意地堆放着一大捧水煮花生。
这花生个头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原始的芬芳。
各自的面前,端端正正地放着一个掉了几块漆的搪瓷茶缸。
茶缸里倒着大半略显浑浊、泛着微黄颜色的液体。
那是本地特有的豌豆酒,闻起来有一股浓郁的豆腥味夹杂着辛辣的酒精气,度数极高,入口如刀割,却是这潮湿阴冷的丛林夜里,军人们用来驱寒除湿的最好东西。
沈凌峰微微一笑,没有客气,拿起筷子,从竹筒里夹起一块油汪汪的鸡肉。
刚一入口,鸡肉的鲜嫩与香料的刺激在口腔中爆发,他点了点头,由衷地赞叹道:“苏大哥,这味道确实独特,竹香解了肉的油腻,好手艺。在这前线,能吃上这一口,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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