眩晕感像是一记闷棍敲在后脑勺上，连带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莱恩试图深呼吸，却没闻到熟悉的马粪味和石板路的潮气，反而吸入了一口带着静电焦糊味的干燥空气。
这就是新世界的味道？有点像显卡烧焦的前兆。
他撑起身体，手掌下的触感有些不对劲。
原本应该粗糙冰冷的白曜石地砖，此刻摸起来却像是一块块发热的光滑塑料，甚至还在指尖传来微弱的震动频率，仿佛这块土地下面正埋着无数台超负荷运转的主机。
莱恩眯起眼，视野中的景象让他这个见惯了大场面的“穿越者”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曾经宏伟的王都中央广场，此刻就像是刚做完一半建模的游戏场景。
远处的尖塔还保留着原本的哥特式风格，但下半截的底座却变成了散发着荧光紫和死寂灰的巨大色块。
那些精美的浮雕、喷泉里的水流，都在以一种每秒五帧的频率卡顿、闪烁，偶尔还会崩出一串毫无意义的乱码。
这就是强制关机后重启的代价——存档损坏。
视网膜上的系统界面倒是尽职尽责地弹了出来，只是那原本简洁明了的【万物词条】，现在却像是中了毒的弹窗广告。
视线扫过脚下的一块“地砖”。
【材质：正在解析的未命名多边形】
【底层参数：Render_ID_... 错误：缺少材质贴图... 物理碰撞：不稳定】
这哪里是看词条，简直是在看后台崩溃日志。
莱恩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强行关闭了这令人眼花缭乱的详细模式，只保留最基础的侦测功能。
“大……大人？”
一个颤抖的声音从左侧传来。
莱恩转头，看见一根还算完整的石柱后面，蹭出来几个人影。
领头的是卡斯帕副队长。
这家伙运气不错，逻辑层面似乎还算完整，身上的铠甲虽然缺了几块贴图，变成了那种未上色的灰模，但好歹手里还握着剑。
麻烦的是他的脸。
莱恩盯着卡斯帕那张像是被水晕开的水彩画一样的面孔，五官模糊成一团，只能勉强分辨出惊恐的眼神。
看来“显存”不够，路人角色的面部细节被系统自动优化掉了。
“别过来，保持距离。”莱恩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生怕碰到什么空气墙，“你的分辨率有点低，我怕传染。”
卡斯帕显然听不懂这种烂梗，他依然保持着那副惊恐的姿态，抬起那只模糊不清的手，指向天空：“天……天上……”
莱恩顺着他指的方向抬头。
没有太阳，也没有云层。
原本应该是苍穹的位置，此刻悬挂着一个巨大的、深蓝色的旋涡。
它不像自然界的风暴，更像是一个整齐切开的圆形伤口，边缘整齐得令人发指。
在那深邃的蓝色内部，无数白色的数据流正在缓慢旋转，那是刚才工作室坍塌后留下的物理空洞——一个还没来得及被新世界逻辑填补的巨大Bug。
一种令人心悸的嗡鸣声从那旋涡中传来，像是无数只蜜蜂在耳膜上跳舞。
身边的赛拉菲娜突然动了。
这位刚拿到“管理员体验卡”的皇女，显然还没学会怎么像个程序员一样思考。
她看着周围那些面目全非、正在痛苦呻吟的卫兵和平民，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抬起手，掌心的工牌散发出刺目的光芒，试图去修复那些模糊的人形。
“以埃律西昂之名，重构……”
光芒洒下，一个平民模糊的五官确实清晰了一瞬，但莱恩却敏锐地捕捉到，赛拉菲娜原本红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鬓角的一缕金发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灰白。
她在用自己的命去填补这个世界的算力缺口。
“你是白痴吗？”
莱恩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硬生生打断了施法前摇，“这是建模缺失，不是流血受伤！你用自己的生命力去渲染贴图？就算把你抽干了，也修不好这半条街！”
“可是他们在消失！”赛拉菲娜挣扎着，声音嘶哑，“我能感觉到，他们的存在感在被剥离……”
“那就用更有性价比的方法。”
莱恩松开手，目光猛地锁定了广场边缘的阴影处。
那里，几团漆黑的物质正在蠕动。
它们不像生物，更像是一堆被随意揉捏在一起的黑色橡皮泥，边缘带着锯齿状的马赛克。
【名称：逻辑残渣】
【属性：被删除数据的怨念聚合体】
【攻击性：极高】
【特性：吞噬一切未被定义的数据】
这就是刚才那个“格式化进程”遗留的产物，垃圾回收站里的漏网之鱼。
滋——滋——
那几团黑影发出类似电流短路的怪声，猛地扑向最近的一个平民。
那个可怜人的腿部刚接触到黑影，就像是橡皮擦擦过的铅笔画，瞬间变成了一片空白。
“啊啊啊——我的腿！我看不到我的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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