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锁链刺入胸膛的刹那,莱恩没有痛感。
只有一种更冷、更钝、更彻底的“剥离”,仿佛整具身体正被一双无形巨手,从世界这本厚重典籍里,一页页、一行行、一个字一个字地撕去。
他低头,视线穿过自己半透明的手掌,看见那三道惨白锁链正深深没入胸前漩涡——不是血肉,而是由亿万枚微缩删除符号旋转构成的“存在基座”。
锁链表面流淌着绝对洁净的逻辑寒光,每一道纹路都在无声执行同一指令:【覆写:莱恩·凯尔 → 未声明变量 → 待回收 → 归零】。
右眼幽蓝界面早已崩坏,字符倒流、错位、自相矛盾。
但左眼灰雾深处,却有一道残存的视野顽强撑开——那是他用码头咸腥风、尸体腕骨弧度、赛拉菲娜血珠坠落的0.3秒延迟……硬生生焊死在意识底层的锚定坐标。
此刻,它正疯狂刷新:
【词条变更中:真实个体 → 逻辑残响(进度:68.4%)】
【状态:不可交互|不可引用|不可回溯】
【警告:若存在权重跌破0.0001%,将触发‘语法级湮灭’,无备份,无复活,无因果残留】
不能等。
他反手攥住最后一根锁链!
指尖触到的不是金属,也不是能量,而是一段正在高速运行的“排斥算法”——冰冷、精密、不容置疑,像一列永不停歇的审判列车,车窗里闪过无数帧判决书:【冗余】【误植】【非法插入】【句法污染】……
他集中全部意志,不是破解,而是“读取”。
不是看代码,是听节奏——听它每一次脉冲时,底层协议微微喘息的0.0007秒空隙;听它判定“莱恩”为异常时,逻辑回路那一声极轻的“咔哒”,如同齿轮咬合前的毫厘迟滞。
就在这瞬息之间——
“敕!”
一声清越如裂玉的断喝撕开真空。
赛拉菲娜来了。
她银发尽散,额间胎记炽亮如熔金,双臂在虚空中疾划,十指翻飞如织机引线,一串古老皇室敕令凭空凝形——不是咒文,是律令,是埃律西昂王权最原始的定义权:“此身此名,隶属王冠之下,非战时不得离境,非罪证不得褫夺,非王命不得消解。”
金色敕令撞上白色锁链!
没有轰鸣,只有高频震颤——像两把音叉同时敲响,却调至完全相悖的频率。
空气扭曲,空间褶皱,逻辑火花噼啪炸裂,化作细碎金屑与银霜交织飘散。
锁链一顿。
存在权重暴跌的进度条,猛地卡在79.2%。
莱恩喉头一甜,却笑了。
不是劫后余生的松懈,而是猎人听见陷阱咬合的轻笑。
他眼角余光扫过侧方——瓦勒留仅剩的半颗头颅悬浮在溃散星云中,逆旋星眸已黯淡如蒙尘琉璃,可嘴角却向上扯出一道非人的弧度。
一条漆黑触须,正悄无声息地探向地面——那里,半截断裂的真理刻度尺静静悬浮,刃面还残留着嵌入喉核时未散尽的悖论余波。
瓦勒留要抢。
不是抢力量,不是抢神格——是抢“删除权”。
他想借莱恩被世界驱逐的瞬间,把自己也塞进那条正在生成的“归零通道”,以逻辑残渣之躯,躲过法则反噬,蛰伏于语法废墟深处,待重启再临。
莱恩瞳孔骤缩。
他明白了。
这不是终结之战。
这是三股意志在同一个语法裂缝里的生死竞速——赛拉菲娜在争“定义”,瓦勒留在争“逃逸”,而他……
必须争“重写”。
可存在权重只剩20.8%,系统界面闪烁如风中残烛,连词条都开始断续加载。
常规手段,已无路可走。
他缓缓松开紧握锁链的手。
不是放弃,是腾空。
右手抬起,悬停于心口正上方三寸——那里,是他最后一丝尚未被格式化的“影子”的投影,正随着存在权重衰减,变得比烟更淡、比雾更薄。
左眼灰雾深处,一点微光骤然炽亮,不再是燃烧,而是……坍缩。
所有残存权限、所有未被覆盖的词条、所有被锚定的真实记忆,不再流向身体,不再维系轮廓,而是轰然内陷,尽数灌入那片正在消散的暗色里。
视野边缘,一行从未出现过的幽蓝小字,悄然浮现,字迹锐利如刀锋初砺:
【检测到存在性临界崩溃】
【启动终极协议:降维超频】
【执行前提:主动放弃‘实体’层级权限】
【核心指令载入中……】
【目标锁定:影子(非光学投射,非能量残响,唯一未被逻辑校验的原始冗余)】
莱恩的指尖,轻轻点向自己胸口那片越来越淡的暗色。
半透明的皮肤下,删除符号的漩涡开始逆向旋转。
而他的嘴唇,无声开合——
只吐出两个字:
“……来吧。”莱恩指尖点落的刹那,没有光爆,没有轰鸣,只有一声极轻、极冷的“咔嚓”——像冰面在绝对零度下裂开第一道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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