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云舟的目光如两道冰锥，带着深海的压力，直刺而来。他提及宁婷婷和玉盒，显然是有备而来，并非泛泛的巡查。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无形的张力，连院中飘落的桂花都仿佛停滞了片刻。
刘平虎紧张地攥紧了拳头，苏芷薇神色平静，但垂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收拢。夜瑶则悄无声息地挪动了半步，隐在竹影下，气息愈发晦涩。
张大凡心念电转，瞬间明白了关键：沧溟真人对宁婷婷私自接触他们，并赠予珍贵药材之举已然知晓，且心生不悦。这巡海使前来，问询是假，警告和探查是真。那静心海玉莲产自归墟边缘，敏感非常，若被对方借题发挥，恐生事端。
他面上不动声色，上前一步，从容拱手，语气不卑不亢：“原来是蓬莱巡海使褚前辈，失敬。昨日宁姑娘确曾来访，叙旧之余，感念苏姑娘平日对在下的照料，特赠一株静心海玉莲，以示友好。此物虽珍贵，却也是宁姑娘一片心意，晚辈等感激不尽。”他坦然承认，并将赠礼缘由归于宁婷婷的个人情谊和苏芷薇的照顾，巧妙地避开了与自己直接关联的敏感点。
褚云舟眉头微皱，似乎对张大凡的镇定有些意外。他目光再次扫过苏芷薇腰间的玉盒，沉声道：“静心海玉莲乃我蓬莱秘海域所产，有温养神识之效，非同小可。婷婷年少，不知轻重，此等物品，岂可随意赠予外人？况且，归墟近来异动频繁，与此物产地牵扯颇深，尔等收受此物，恐引不必要的猜疑。”
这话已是带着明显的敲打意味，暗示他们可能与归墟异动有关联。
苏芷薇适时开口，声音清越柔和，如溪流漱石：“褚前辈所言极是。晚辈出自药明谷，深知灵药难得，更知归墟之险。宁妹妹赠药，纯属姐妹情谊，晚辈感念于心，已再三推辞，奈何妹妹盛情难却。此药晚辈定会谨慎使用，绝不敢辜负宁妹妹好意，更不会行差踏错，玷污药明谷与蓬莱的清誉。”她言辞恳切，既点明了自己的背景（药明谷弟子非无根之萍），又抬高了赠药行为的纯粹性，将可能的“勾结”嫌疑化解为“情谊”往来。
褚云舟冷哼一声，药明谷的名头确实让他稍有顾忌，但并未完全打消他的疑虑。他转向张大凡，语气更厉：“张小子，我蓬莱与无涯学宫素有往来，但规矩不可废。尔等身份特殊，与……某些势力牵扯不清（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夜瑶藏身的竹影），如今又与我蓬莱弟子过从甚密，更涉及归墟之物。望日镜映在即，星枢镜下，万物显形。尔等好自为之，若行止有亏，休怪我蓬莱不容情面！”
这番警告已是赤裸裸，几乎点名了他们对张大凡阵营的警惕和不满。
张大凡心中凛然，知道对方是在施压，试图扰乱他镜映前的心境。他深吸一口气，识海中《万象源典》的符文微微流转，那股源自残灵壁的“源初”感悟涌上心头，让他心神瞬间清明沉静。他抬眼，目光平静地与褚云舟对视，朗声道：
“褚前辈教诲，晚辈铭记于心。世间万物，自有其理。是正是邪，非凭出身或片物可断，当观其行，察其心。晚辈行事，但求问心无愧，于学宫规章，于天地正道，皆不敢有违。星枢镜虽利，照见的亦是本心。至于蓬莱与学宫之谊，晚辈更是心怀敬畏，绝不敢损及分毫。”
他这番话，避实就虚，不直接反驳，而是拔高到“观行察心”和“天地正道”的层面，隐隐有分庭抗礼之意，却又让人抓不住错处。尤其是那份突如其来的沉静气度，竟让褚云舟感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压力，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元婴初期的小辈，而是一个底蕴深沉、自有丘壑的修士。
褚云舟深深地看了张大凡一眼，似乎想将他看穿，但最终只是冷哼一声：“牙尖嘴利。但愿三日后，你的本心如你所言般光明磊落！我们走！”说罢，袖袍一拂，转身带着两名随从弟子，大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竹林尽头。
直到褚云舟的气息彻底消失，小院中的凝重气氛才稍稍缓解。
刘平虎抹了把冷汗：“乖乖，这蓬莱的巡海使，气势可真吓人。”
夜瑶从竹影中走出，脸色凝重：“此人修为高深，神识敏锐，我方才几乎被他察觉。蓬莱使者团的态度，比预想的更加强硬。”
苏芷薇走到张大凡身边，轻声道：“你刚才应对得很好，那份气度，连我都有些惊讶。”
张大凡摇了摇头，眉头微蹙：“不过是借了昨日残壁悟道的一点余韵，勉强稳住心神罢了。褚云舟此行，是警告，也是试探。看来，镜映之时，蓬莱方面必定会密切关注，沧溟真人甚至可能亲自施压。”
他感到肩上的压力又重了一分。外有回魂殿虎视眈眈，内有学宫严规和蓬莱质疑，真是步步惊心。
“当务之急，还是完善应对镜映之法。”张大凡收敛心神，看向苏芷薇，“芷薇，藏书楼那边可有收获？”
苏芷薇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我查阅了一些关于太古气息的零星记载。其中有一则轶闻提及，太古有‘先天混元一气’，乃天地未分时之本源，无形无质，却能演化万物，其气息混沌莫名，非清非浊，后因天地定型而渐隐。此描述，与你那混沌灵力，或有几分神似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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