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兵抬起头,看着龙香兰。她这句话,等于是承认了检查组前期怀疑的核心问题。但他没有急于表态,等着龙香兰的下文。他知道,主动承认错误背后,往往有更大的文章。
“哦?虚列费用?具体涉及哪些项目?金额大概多少?套取出来的资金,最终流向哪里?”王兵一连串问题抛出去,语气平静却带着压力。
龙香兰显然有备而来,但回答得很有技巧:“主要集中在一些业务推动的专项费用和渠道维护费用上。具体金额……我们还在进一步核对,可能没有检查组初步估算的那么大。”她先是在金额上开始讨价还价,这是常见套路,试图降低问题的严重等级。
“至于资金流向……”龙香兰顿了顿,眼神有些游移,但很快坚定起来,“主要是用于……用于公司的一些经营活动了。比如,额外的团队激励,或者一些不能走明账的大客户关系维护支出等等。都是为了业务发展。”
“经营活动?团队激励?客户维护?”王兵重复着这几个模糊的词语,追问道,“龙总,我们需要的是具体明细。哪些团队?激励了谁?标准是什么?维护了哪些大客户?具体发生了什么支出?有没有相关记录、凭证或者受益人确认?”
龙香兰被问得有些招架不住,额角微微见汗:“这个……王科,您也知道,有些支出……它不太方便留下太详细的记录。主要是为了处理一些比较灵活的……业务需求。总之,钱确实是用在公司经营上了,绝对没有进入个人腰包。这一点,我以我的党性原则和个人名誉担保!”
她说得信誓旦旦,但王兵心里冷笑。这种“用于经营”的说法,是最常见的挡箭牌。
听起来似乎情有可原,甚至有点“为公牺牲”的意味,但实际上是最经不起推敲的。既然用于经营,为何不能光明正大走账?
为何要虚列名目?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是用于行贿?还是用于填补其他窟窿?或者是被极少数人中饱私囊?所谓“没有进入个人腰包”,往往只是指没有直接分钱,但通过其他方式进行的利益输送,本质上是一样的。
王兵没有立刻戳穿,而是换了个角度:“龙总,你是公司的分管领导,这些费用报销的流程,流转到你这里审批签字,你对这些费用存在的疑问,之前是否有所察觉?”
龙香兰立刻接口,语气带着自责:“这是我的失职!主要责任在我!怪我管理不细致,对下属经办人员过于信任,审核把关不严,制度执行不到位,对可能存在的风险认识不足。于敏和张力他们具体操作,可能对制度理解有偏差,或者图省事,我作为分管领导,负有不可推卸的管理责任。我愿意就此向监管部门做出深刻检讨,并积极配合整改。”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主动揽责,态度端正,把问题定性为“管理疏忽”和“下属操作失误”,同时再次强调了资金的“公用”性质。
王兵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悔过、将责任大包大揽的女副总,心里跟明镜似的。他几乎可以肯定,龙香兰是被推出来的“弃子”。这是常见的断尾求生策略。找一个级别足够、又能控制住的人出来顶下所有管理责任,将事件的影响范围限定在一定的层级内,保住真正核心的人和事。
李文轩这一手,玩得挺溜。而且,看来周彬的打招呼,和龙香兰的主动认错,是配套的组合拳。一个在监管内部施加影响,一个在检查现场设置“防火墙”。
“龙总,你的态度我们是欢迎的。主动认识问题,积极配合检查,这是正确的做法。”王兵先是肯定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语气严肃起来,“但是,检查工作讲究的是证据。你刚才说的这些,特别是关于资金最终用于公司经营的说法,需要确凿的证据链来支撑。否则,仅凭口头说明,我们无法采信,也无法据此定性。”
他顿了顿,盯着龙香兰的眼睛:“换句话说,如果你无法提供令人信服的证据,证明这些被套取的资金的确如你所说,全部用于了公司业务的经营活动,那么,根据现有检查发现,我们只能依据凭证和资金流向本身来定性。虚列费用套取资金,这个事实本身是确凿的,至于资金去向不明,且无法合理解释,其性质可能就更严重了。这一点,希望你和公司管理层都有清醒的认识。”
龙香兰的脸色白了白,王兵的话点中了要害。他们可以编造用途,但很难伪造出天衣无缝的证据链,尤其是面对专业监管人员的仔细核查。王兵这是在告诉她,别想用模糊的“用于经营”来蒙混过关,要么拿出铁证,要么就准备承担更严重的后果。
“我……我明白。我们回去再尽力梳理,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的佐证材料。”龙香兰的声音有些干涩。
“好,我们等公司的进一步说明。”王兵点点头,“另外,关于具体经办人员于敏和张力,我们后续也会分别进行谈话核实,确保情况准确无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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