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走出院子。
走出御剑山庄。
走进月光里。
身后，那座巨大的山庄，静静立在夜色中。
暗门后，地下石窟里。
尹仲站在冰前。
望着冰里那个永远七岁的女孩。
很久。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块冰。
冰是凉的。
但他摸了一百年，早就习惯了。
“凤儿。”他开口，声音很轻。
“再等等。”
“爹找到人救你了。”
“很快就回来。”
冰里的女孩，依然安静地睡着。
睫毛长长的，嘴唇微微抿着。
像是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尹仲站在那里。
站了很久。
月光从石窟顶部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他身上。
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像五百年的等待。
像永远不会醒的梦。
御剑山庄外，三里处。
还是那座破旧的山神庙。
六个人坐在里面。
雄擎岳把手腕上那条小龙，取下来。
放在童博面前。
“试试这个。”
童博看着那条小龙。
看着它金色的鳞片，小小的龙角，和那双清澈的眼睛。
他伸出手。
小龙抬起头，看了看他。
然后它慢慢游过来，爬上他的手心。
盘成一团。
闭上眼。
像是在感受什么。
又像是在传递什么。
童博闭上眼。
运功。
雄擎岳看见，有淡淡的金色气流，从童博掌心涌出。
和之前一样，还是若隐若现的、淡得像雾的龙形真气。
但这一次——
那些真气，不再是漫无目的地散开。
它们像被什么牵引着，向着那条小龙聚拢。
钻进它的身体。
又从它身体里流出来。
流回童博掌心。
一进一出之间，那些真气，变了。
变得更浓了。
更密了。
更像……
更像龙了。
童博睁开眼。
他看着手心那条小龙。
看着它那双清澈的眼睛。
“原来如此。”他轻声说。
“原来圆满，是这个意思。”
雄擎岳看着他。
“懂了？”
童博点点头。
“懂了。”
他站起来，走到庙门口，望着外面的月光。
月光很亮。
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
很长。
很淡。
“不是练出来的。”他说。
“是悟出来的。”
他转过身，看着雄擎岳。
“给我一点时间。”
“等尹仲来的时候——”
他顿了顿。
“我应该可以了。”
雄擎岳点点头。
他看着童博。
看着他那双温润的眼睛里，此刻多了一点什么。
像是信心。
又像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他忽然想起前世看《水月洞天》时，对童博的印象。
温润如玉，重情重义。
为了家人，什么都愿意做。
为了爱人，连命都可以不要。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就是那个人。
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正在一步一步走向圆满的人。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淡。
“好。”他说。
“我们等。”
月光下，破庙里。
六个人，围着一堆篝火。
童心已经睡着了，头靠在豆豆肩上，嘴角还挂着口水。
豆豆一动不敢动，怕吵醒他，眼睛却瞪得溜圆，望着外面的月亮。
童战坐在她旁边，时不时看她一眼，又赶紧移开目光。
隐修老头缩在角落里，呼噜声此起彼伏。
秦霜站在庙门口，望着外面的夜色，一动不动。
童博盘腿坐在火边，闭着眼，手心放着那条金色的小龙。
它在发光。
很淡很淡的光，像萤火虫。
一明一灭。
一明一灭。
和龙珠里的金光，一模一样。
雄擎岳坐在他对面。
怀里揣着那颗龙珠。
龙珠里，那缕微弱的金光，也在跳动。
一下，一下。
他忽然想起尹仲站在冰前，望着女儿的样子。
想起他说：“我等了五百年。”
想起他说：“不想再等了。”
他低头，看着那颗龙珠。
看着那微弱的、却从未熄灭过的金光。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再等等。”
“很快就来接你。”
龙珠里的金光，跳了一下。
像是听懂了。
又像是在说：
“好。”
庙外，月亮正圆。
月光洒下来，把整个世界，都照得像梦一样。
而梦里面，有人在等。
等了三千年的等。
等了五百年的等。
还有刚刚开始等的等。
都在等一个——
天亮。
山神庙里的篝火，已经烧了大半夜。
火光跳动着，把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忽明忽暗。
童心睡得很沉。
头靠在豆豆肩上，嘴巴微微张着，偶尔吧唧两下，不知道在梦里吃什么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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