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霜走过来,在聂风身边站定。
“风师弟,你那边怎么样?”
聂风收回目光,摇摇头。
“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他顿了顿。
“一个肯说的也没有。”
秦霜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些尸体。
聂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些尸体,有的手里还握着刀剑。
不是寺院的武僧常使的戒刀、禅杖。
是军队里用的制式横刀。
大秦锐士的制式横刀。
“刚才动手的时候,”聂风忽然开口,“霜师兄你看见没有?”
“看见什么?”
“那些人,”聂风用下巴指了指地上的尸体,“他们砍人的姿势。”
秦霜皱了皱眉,回想了一下。
刚才冲进来的时候,那些僧人确实在抵抗。
而且——
不是乱砍乱杀的那种抵抗。
是列阵。
三人一组,刀盾配合,互相掩护。
那是……
“军队的阵法。”秦霜说。
聂风点点头。
“大秦的阵法。”
他蹲下来,从一个尸体手里,把那把刀抽出来。
刀刃上还有血。
他对着火光看了看。
刀身上,有字。
很小,刻在刀柄下方的护手处。
“秦·武库·天启三年制”。
秦霜凑过来看了一眼。
脸色变了。
“这是大秦的军械。”
聂风站起来,把那把刀扔在地上。
“他们不是普通的僧人。”
“是兵。”
“是穿上僧袍的兵。”
院子里安静下来。
只有火烧的声音。
噼啪,噼啪。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两人抬头望去。
是后院方向。
他们对视一眼,同时掠起身形,向后院掠去。
后院,柴房门口。
十几个大秦锐士围成一圈,手里握着刀,刀尖朝内,指着圈里蹲着的几个人。
那几个不是僧人。
是老百姓。
一个老汉,头发花白,身上穿着打了补丁的粗布袄,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军爷!军爷饶命!草民不是寺里的人!草民是山下村里的!是来……是来……”
他说不下去了。
旁边一个妇人,抱着个三四岁的孩子,孩子吓得哇哇大哭,妇人拼命捂他的嘴,不敢让他哭出声。
还有两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的样子,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脸埋在膝盖里,不敢抬头。
王翦站在圈外,看着这几个人,脸色铁青。
见聂风他们过来,他转过头,抱了抱拳。
“聂大侠,步大侠,秦大侠。”
聂风点点头,目光落在那几个人身上。
“怎么回事?”
王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
“这几个,是在柴房里找到的。”
“柴房?”
“柴房下面有个地窖。他们躲在地窖里。”
聂风皱了皱眉,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个磕头的老汉。
“老人家,别磕了。”
老汉不听,继续磕。
额头撞在石板上,已经磕破了皮,渗出血来。
聂风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别磕了。”
老汉终于停下来,抬起头,满脸血和泪,望着聂风。
“军爷……军爷开恩……草民真的是山下村里的……草民儿子病了,没钱抓药,听人说寺里有舍药,就来讨一碗……草民真的不是寺里的人啊……”
聂风看着他。
看他那双粗糙的、满是裂口和老茧的手。
是庄稼人的手。
“你儿子呢?”
老汉愣了一下,然后拼命点头,指着旁边那个妇人怀里的孩子。
“那……那是我孙子!草民儿子去年没了,儿媳改嫁了,就剩下这个孙子……他病了,烧了好几天,再不抓药就要死了……草民实在没办法,才来寺里……”
聂风站起来。
他看着那孩子。
孩子还在哭,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
那双眼睛,迷迷糊糊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害怕。
只知道哭。
聂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对王翦说:
“让他们走。”
王翦愣了一下。
“聂大侠,他们——”
“让他们走。”
王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聂风的眼睛,没说出来。
他摆了摆手。
围着的大秦锐士,收起刀,让开一条路。
老汉愣在那里,不敢相信。
“走啊。”聂风说。
老汉这才反应过来,爬起来,踉跄着跑到妇人身边,一把抱起孙子,拽着妇人,跌跌撞撞往外跑。
那两个年轻人也爬起来,跟着跑。
跑到院门口,老汉忽然停下来。
他回头,看着聂风。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只是远远地,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聂风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
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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