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的字迹有些潦草，甚至带着些颤抖，显然是书写者处于极度紧张或疲惫的状态下匆匆写就。墨迹浓黑，力透纸背，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铁锈与血腥气。
“……腊月廿七，未时。敌先锋约三千骑，自疏勒河方向突现，皆覆重甲，人马俱披，日光下泛银白色异芒，箭矢难伤。其冲锋时，周身有乳白色光焰升腾，马蹄踏地声如闷雷连绵，疑似西方所谓‘圣火骑士’……”
“……戍边军第三营营正王猛，率本部八百步卒依矮丘结阵据守，激战两刻。敌骑光焰有灼烧、净化之效，我军刀枪触之易折，皮甲遇之即燃……王猛及所部尽殁，无一生还，尸骸焦黑，几不可辨……”
“……同日申时，敌主力现于地平线。黑压压一片，不见边际。中军有大纛，图案为持矛骑士与狮鹫……据俘获之西域商贾（已惊悸癫狂）断续供称，乃‘亚历山大’之王旗……”
“……另，南侧祁连山道方向，发现大规模军团行进痕迹，制式兵器、甲胄与前者迥异，盾牌有鹰徽，队列严整如磐石，疑为情报所述‘罗马’军团……”
“……敌军行进速度极快，沿途西域小国或降或破，未有能阻其一日者。其军中似有奇异之力，可召唤雷霆轰击城垣，亦可驱使战死者残躯复起为战……”
“……陇西郡兵已紧急动员，然仓促间能战之兵不过五万，且多分散诸关隘，恐难挡敌锋芒。武威、张掖等地已开始坚壁清野，百姓南逃，十室九空……”
“……望咸阳速发援兵！迟则……陇西不保，关中震动！末将李信，泣血百拜！”
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几个字，墨迹有些晕开，不知是汗，是泪，还是真的血。
雄擎岳的手指，捏着羊皮纸的边缘，微微用力，指节有些泛白。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看得很慢。
尽管早已从石兰的血脉预警、从沿途听到的零星传闻、从张良等人收集的碎片信息中，拼凑出了西方入侵的大致轮廓。但如此直接、如此具体、如此血淋淋地呈现在眼前，带来的冲击力，依旧是不同的。
八百边军，依丘结阵，算是标准的防御应对。
两刻钟，全军覆没。
尸骸焦黑，几不可辨。
圣火骑士……乳白光焰……灼烧净化……
还有那不见边际的主力，那召唤雷霆、驱使亡灵的奇异之力。
亚历山大……罗马……
纸上冰冷的文字，在他脑海中化为一幅幅残酷而清晰的画面：燃烧的村庄，溃逃的百姓，在乳白色光焰中化为焦炭的士卒，以及在诡异力量驱动下，重新站起、扑向昔日同袍的扭曲尸骸……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深吸了一口密室里冰冷沉滞的空气，再缓缓吐出。
当他重新睁开眼时，眸子里所有的情绪波动，都已沉淀下去，只剩下一片深潭般的平静。他将羊皮纸卷好，轻轻放回长案上。
“看完了？”嬴政的声音响起，依旧听不出波澜。
“看完了。”雄擎岳回答。
“有何感想？”
“很快。比预想的更快。”雄擎岳顿了顿，“也更强。”
“是啊，更快，更强。”嬴政终于松开了摩挲剑柄的手指，双手交叠，置于案上，身体微微前倾。这个姿势给他带来的压迫感陡增。“他们不是来做客的。他们是来抢劫的，是来征服的。带着他们的神只赐予的力量，带着对东方财富和‘秘密’毫不掩饰的贪婪。”
他的目光锐利起来，如同出鞘的剑锋。
“雄擎岳，桑海一战，你证明了你和你身边的人，有资格站在这里，跟朕说话。但那一战，打掉的只是姬发在九州内部埋下的一颗钉子。而现在，外敌已至门口，兵魔神在东边虎视眈眈，阴阳家余孽潜伏暗处，仙帝姬发本尊，更不知在九天之上酝酿着何等阴谋。”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单凭你，单凭朕，单凭任何一方，都挡不住这四面起火的危局。”
“所以，朕给你一个机会。”
“也给朕自己，一个选择。”
雄擎岳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他知道，戏肉来了。
“什么机会？什么选择？”他问，声音平稳。
“合作。”嬴政吐出两个字，干脆利落。“暂时搁置你我之间的一切分歧、算计、乃至可能的敌意。集中所有能集中的力量，先打退西夷，解决兵魔神，肃清内患。”
“怎么合作？”雄擎岳追问。
“朕可以拿出‘钥匙’的另一半——祖龙血脉，与你手中的七宝指环合力，尝试开启广成子留下的封印。根据东皇太一透露的零星信息以及阴阳家典籍推测，那封印之中，极有可能藏着足以扭转乾坤、对抗仙神的上古遗泽，是人族最后的希望之火。”
嬴政的语气没有任何煽动，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可能性。
“但，在此之前，朕需要你，以及你身后所能调动的所有力量，助朕做三件事。”
他的目光锁定了雄擎岳，不容回避。
“第一，抵御西夷。”
“军报你也看了。亚历山大、凯撒，绝非庸碌之辈，其军力之强，战法之奇，超出以往任何边患。函谷关天险虽固，但能否挡住这些掌握‘神术’的军队，犹未可知。朕需要你们的力量——你、天下会、墨家、儒家，乃至你那位结义大哥乔峰所能影响的江湖豪杰——与朕的大秦锐士并肩，将蛮夷的铁蹄，彻底挡在关外，碾碎在阵前。”
“此非一国之事，乃九州存亡之役。朕以大秦皇帝之名，可许你‘九州共御外侮’之大义名分，诏令各方势力驰援。但具体如何调配、协同、作战，朕需要你，以及你身边那些擅长此道的人（他意有所指地略一停顿），拿出切实可行的方略，并全力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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