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临安。一位从北方沦陷区逃难至杭州的太学生，与同样流亡的故友——一位原北方县衙的书吏，于客舍中听到天幕提及的诸多匪众破城之后的惨案，勾起对靖康之变后中原诸多惨剧的回忆，相对不禁泣下。
太学生以袖拭泪，声音哽咽：“此等惨案如刀，直剜我心。你可还记得咱家乡汴梁陷落后，那些溃兵、乱民、趁势而起的巨寇，在河北、河东诸州县的作为？何尝不是这般光景！金兵过后，疮痍未复，盗匪又至，杀人如麻，焚城为乐。那真是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呜呼！”
李姓书吏亦是红着眼圈，握紧拳头：“贤弟……我怎会不记得。我当年在县衙帮闲，城破之时，所见所闻，宛如地狱。匪寇入城，非为占据，只为毁坏。他们眼中，繁华街市、书香门第、百姓积蓄，皆是可毁可烧的玩物。”
“其暴虐处，有时确比金兵更无章法，更以虐杀为乐。因为金兵或有所图，而这些巨寇，很多就只为发泄那积累已久的、对一切体面的仇恨。他们恨官府，恨富人，也恨这城市所代表的、他们无法拥有的一切文明。”
他深吸一口气：“如今在江南，虽偏安一隅，见此天幕，犹觉胆寒。若朝廷不能振作，武备不能修明，民生不能安抚，致使内忧外患交织，则江南锦绣，安知不会成为下一个伊通？吾辈读书，空谈救国，却连家乡父老都护不住……”
言未尽，已是泪流满面，两人执手，唯余悲叹。
……
“除了主动出击的砸窑和攻城之外，土匪还有其他的坐地生财之道——吃票设卡，也就是拦路收买路钱。”
“这套把戏大家耳熟能详：在交通要道、商旅必经的山口、渡口、林间小路的时候，土匪们突然从一旁跳将出来，吼一句“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之类的勒索黑话”。这并非是小说话本里的滑稽角色，而是真的会要人命的。”
“这些吃票的绺子，依靠的武力，在交通要隘、商旅必经的道口、山货下必经的河口、山门等地方设置关卡，对货主、商旅的货物数量和价值之列勒索，常在一个地方坐等吃票，或季节性派出崽子临时设卡吃票。”
“这种买卖也有“行规”。比如根据人数货物财物不同，收费标准也不同，这其实是长期的生意，所以单次收费其实并不高，要是收费太狠了，下次就没有人走这条路了，成了一锤子买卖。”
“一般来说，这种方式的范围较小，只能在比较荒僻的道路设卡，在官府力量还能触及的主要干道上公然设卡，无异于打官家的脸，会招致雷霆剿灭。因此，“吃票”大多局限于偏远的次级道路或山野小径。油水相对有限，且不稳定，故而多为中小匪帮所为，大军阀式的巨匪对此兴趣不大。”
“在十九世纪六十年代以后，东北东部、东南部开放，采参的、放山的、打猪的、淘金的、采药的、放排的等等多得很，人来人往，货来货走，非常繁忙，人一多，土匪的生意就好。”
“匪绺在路口、旅店、客栈、车铺、赌场、妓院、货栈、车站、码头、江沿等要隘地方设下暗卡、底线、坐线，坐等下山的人、运货的人、提款的人等等路过此地，一旦被他们堵住，就必须接受吃票。”
“一般而言，吃票最高三成，少则一成。具体看货物价值和匪帮的胃口。如果胆敢不给钱，土匪绝不留情，直接把人杀掉，货物抢走，受害者的零件还会砍下来，处理一下挂在显眼的位置，威慑他人，确保后来者乖乖给钱。”
“也有临时起意的“流动关卡”。例如1921年7月，吉林匪首“海龙”就在苇子沟集市期间设卡，专门劫掠赶集的商贩和百姓。”
“更有趣的是，吃票的对象不仅限于行商百姓，有时也包括同行。那些势单力薄的小股绺子，在别处抢得财物后，若想经过或借用某块地盘，往往也必须向盘踞该地的大股匪帮进贡分润，这同样是一种吃票。”
【“从流动抢劫升级为设卡收费，这是土匪从掠夺者向地下统治转变的关键一步。它标志着土匪对一片区域建立了持续的、制度化的暴力控制，并试图提供一种扭曲的服务。这是黑社会化的开始。”】
【“这个行规很有意思！收费不能太狠，否则是杀鸡取卵，体现了可持续性掠夺的智慧。他们甚至懂得差异化定价和维持客户流量，这简直是把黑道做成了垄断性路桥收费生意。对于小股匪帮来说，这是比砸窑更稳定、风险更低的现金流。”】
北宋，汴京。一位常往来于京西路与京畿之间贩运货物的中型商贾，正与一位熟识的茶楼说书先生在茶馆角落里边喝边聊。天幕所言吃票，让他大倒苦水。
商贾 （压低声音，愁眉苦脸）：“先生，您听听！这吃票的勾当，古今一个样！我每回走汝州、唐州那边进货，过些山坳子、野林子，心里就直打鼓。虽没遇着动刀枪的，但买路钱哪回少得了？”
“三五个地痞，或是一些半匪半民的村霸，往路中间一站，伸手就要钱。不多，几十文到百文，美其名曰山神爷香火钱、修桥补路费。你敢不给？轻则货物被扣，重则一顿好打，真遇上心黑的，拖进林子里结果了也没人知道。”
说书先生捻着稀疏的胡须：“掌柜的，这便是坐寇之始了。他们不求竭泽而渔，但求细水长流。您这还算好的，听说西北、蜀道那边，有些大股山匪，设卡收费竟有明码标价，按货值抽成，还发路条，凭条在一定日期内过境不再收费，俨然是私设税关了！官府呢？要么力有不逮，要么……嘿嘿，恐怕也分了润。”
商贾 连连摆手：“嘘！先生慎言！唉，这钱，最后还不是加在货价上，苦了终是买货的百姓。我们行商的，就当是又多交了一道税。只求太平，这钱，交了也就交了。就怕遇上不讲规矩的，或是几伙匪争地盘打起来，那才是叫天天不应。”
说书先生摇头叹息，提笔在随身小本上记了几笔，想必又成了日后一段讽喻时弊的段子素材。
“不交这份保护费，就可能被更大的土匪黑吃黑，直接干掉。这就形成了土匪世界内部弱肉强食的食物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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