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波纹平复,景象与声音沉郁地展开,不带丝毫情感,却自有一股尸山血海般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清顺治五年至六年(公元1648-1649年)·山西大同及周边】
首先浮现的,是北方苍茫的山河舆图,焦点迅速锁定在山西北部重镇——大同。城墙高厚,旌旗变换,先是清军旗帜,而后迅速被其他旗帜取代。旁白声音冰冷叙述:
顺治五年,南明抗清势力于江南有所振作。同年,已降清之大同总兵姜镶,因不满清廷苛待与猜忌,于顺治六年正月初三,据大同叛清,复归南明。
画面显示,姜镶斩杀清廷委派的官员,宣布恢复明朝冠服,下令军民割辫。消息传开,晋北朔州、浑源等十一城相继响应,皆以割辫为号,一时间,山西北部仿佛重归明朝旗下,声势颇大。
清廷震动。画面切换至北京紫禁城,摄政王多尔衮面目阴沉,紧急调派英亲王阿济格,率精锐满蒙兵马及沉重的红衣大炮,星夜兼程,直扑大同。正月初四,清军已抵达大同城下,将城池团团围住。
阿济格初至,一面挥军攻城,一面射书入城,许以“悔罪归顺,照旧恩养”。姜镶拒降。
攻城战事激烈。红衣大炮轰鸣,城墙垛口砖石横飞,守军与民壮拼死抵抗,清军伤亡亦不小。画面中,阿济格脸色铁青,显然未料到姜镶抵抗如此坚决,大同城防如此坚固。
多尔衮闻报,增派端重亲王博洛、承泽亲王硕塞、多罗亲王满达海等,率更多兵力、火炮前往助战。清军分兵扫荡响应之州县,逐步剪除大同外援。
场景分散至山西各地。清军铁骑纵横,炮火连天。一些响应姜镶的州县在清军优势兵力下被攻破,城破之处,已有杀戮发生,但尚未至极端。
焦点回到大同。围城持续数月,由春入夏,乃至初秋。画面呈现大同城内景象日益凄惨:粮仓见底,街头饿殍渐增,兵士面黄肌瘦,百姓以树皮、草根、甚至皮革充饥。疾病蔓延,死亡日众,守城力量急剧衰减。
顺治六年六月,清军在外围战场取得进展。八月,大同城内“兵民饥饿,死亡殆尽,余兵无几”。
绝望与恐慌在城内蔓延。部分将领动摇了。画面显示,守将杨振威等暗中串联。
十月初,杨振威等人突袭总兵府,斩杀姜镶及其兄弟,持其首级,开城向阿济格投降。
姜镶的首级被盛在木盒中,呈于阿济格马前。阿济格看着那须发怒张的首级,又抬眼望向残破却终于洞开的大同城门,脸上没有多少胜利的喜悦,只有长期围攻坚城受阻的淤积愤恨与森然杀意。
旁白声陡然加重,一字一顿:
屠城·大同
景象骤然变得极端残酷。
阿济格策马入城,目光所及,尽是废墟饿殍,以及少数劫后余生、面无人色的兵民。他勒住马,冰冷的声音传遍肃杀的街道:“姜逆负隅顽抗,累及全城。此城冥顽,抗拒王师,罪无可赦。奉摄政王谕:除献贼有功之杨振威等部,官吏兵民,尽行诛戮,以儆效尤!”
命令既下,早已按捺不住的清军如同出闸猛兽,挥舞刀剑,冲入街巷民居。无论兵、民、男、女、老、幼,见人便砍。哭喊声、哀求声、惨叫声、狂笑声、兵刃入肉声、房屋燃烧的噼啪声……瞬间交织成地狱般的乐章。
画面没有回避那血腥的屠杀场景:士兵将百姓从藏身之处拖出砍杀;街道上尸体堆积;鲜血汇成细流,流入排水沟渠;火焰吞噬屋舍,浓烟蔽日。有清军士卒为争夺财物互相殴斗,有军官纵马践踏奔逃的妇孺。
九月戊午,清廷正式谕令阿济格:“斩献姜镶之杨震(振)威等二十三人及家属并所属兵六百名,俱着留食,仍带回京城封赏,其余从逆之官吏兵民,尽行诛戮。”
然而,实际的屠杀远比命令更为彻底。画面显示,所谓的“留食”与保护,在疯狂的屠杀浪潮中形同虚设。杨振威等二十三人及其家属、部卒,并未能完全幸免。乱兵之中,他们同样遭到抢掠和杀害。仅有少数核心人物被清军严密看管,才得以残存。
屠杀持续。清军逐屋搜索,不放过任何角落,直至“无噍类”乃止。大同城,自此成为死城。
屠城·附近州县
大同的惨状并非孤例。画面快速切换。
汾州城破,清军(博洛、满达海部)涌入,屠刀挥向城中军民。“尸体塞巷”,血流漂杵。画面掠过那位《李节妇传》中的李氏,被掳出城,于壕边坠马触石而亡,只是无数悲惨命运中的一个微小缩影。
运城陷落,守军战死万余人,清军再次执行屠城。
岚县、永宁州等地的士绅,闻听大同、汾州屠城惨讯,惊恐万状,为免同样命运,将响应姜镶的义军所委任的官员绑缚,开城投降。然而,投降并未完全换来安全,清算与局部屠杀依旧发生。
毁城
光幕显示,屠戮之后,清军开始系统性地摧毁城墙防御设施。“拆除城墙五尺”,捣毁瓮城、敌楼等一切可能用于抵抗的工事。曾经雄峙北疆的军事重镇,化为一片易于控制的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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