谛听的“聆听课堂”开课那天,半个镇子的人都来了。
地点设在学堂最大的那间教室,但很快就坐不下了——长凳上挤满了人,过道里站着人,窗外还趴着好奇的孩子。来的人不只是对通感好奇的年轻人,还有王奶奶那样的老人家,刘大叔那样的手艺人,甚至还有抱着婴儿的年轻母亲。
“听说能学怎么‘听’见颜色?”王奶奶坐在第一排,手里攥着块绣了一半的手帕,有些紧张。
“我想学怎么‘看’见豆腐的歌声,”刘大叔憨厚地笑,“那样磨豆浆的时候就不无聊了。”
麦冬坐在星澄旁边,眼睛亮晶晶的。他已经能“听”见一些简单的声音了,但还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水。
讲台上,谛听有些局促。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隐藏自己,突然要站在这么多人面前“教课”,让他手心冒汗。他看向坐在角落的秦蒹葭和青简们——现实的青简对他点头鼓励,归来的青简(今天是通道开启日)做了个“放松”的手势,秦蒹葭则用口型说“你可以的”。
深呼吸,谛听开口了。
“我……我叫谛听。”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清晰可闻,“很多人认识我,我是那个卖山货的行商,现在住在早点铺后院。”
他顿了顿:
“但我也是……一个感官天赋者。我能听见颜色,看见声音,尝到气味。过去很多年,我用这种能力做‘猎人’,去捕捉、研究各种感知异常现象。我以为那是我天赋的意义。”
教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认真听。
“直到我来到这里。”谛听的声音变得柔和,“在这里,我吃到了秦婶的豆浆,看到了青简叔炸油条的样子,听到了星澄调试共感镜的声音……我发现,我的天赋不该用来‘捕捉’,该用来‘理解’。”
他从讲台上拿起一副基础的共感镜——星澄连夜赶制了二十副简易版,供课堂使用。
“今天的课,不是教大家怎么获得超能力,”谛听说,“是教大家怎么更好地使用我们已经有的感官,怎么更深入地理解这个世界,理解彼此。”
他戴上共感镜:
“第一课:聆听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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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听起来像悖论——聆听沉默?
但谛听有他的方法。
他让所有人闭上眼睛,戴上共感镜(没有镜子的就单纯闭眼)。然后他走到教室中央,从怀里取出一个铃铛——不是金属铃铛,是桃木雕的,里面嵌着一小片星尘砂。
“我不会摇这个铃,”他说,“因为我要你们听的,不是铃声,是铃声‘缺席’时的空间。”
他轻轻将铃铛放在桌上。
“现在,仔细‘听’你们周围的沉默。不要去想它应该是什么声音,只是感受它——它的质地,它的温度,它的重量。”
起初,教室里有些骚动。有人憋不住笑,有人忍不住动,还有人小声嘀咕“这有什么好听的”。
但渐渐地,随着谛听用平稳的语调引导,随着共感镜开始工作(它释放出轻微的、安抚性的能量场),教室里真的安静下来了。
王奶奶第一个有发现。
“这沉默……是暖的,”她小声说,像怕打破什么,“像太阳晒过的棉被。”
刘大叔接着:“我的沉默是……是磨盘没转时候的那种‘空’,但又不空,里面好像有东西在等。”
麦冬举起手,用手语说(星澄在一旁翻译):“我的沉默是深蓝色的,有银色的小光点在飘,像……像晚上的天空,但没有星星出来的时候。”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描述:
“我的沉默像刚下过雨的泥土味。”
“我的沉默像书合上之后,墨香还在飘。”
“我的沉默……像我小时候躲在衣柜里,外面大人在说话,那种闷闷的、安全的感觉。”
谛听的眼睛亮了。
成功了。这些人不是在“想象”,是真的在用某种方式“感知”沉默——不是用耳朵,是用其他感官的联动,用心。
“现在,”他说,“保持这种感觉,慢慢睁开眼睛。”
所有人照做。
教室还是那个教室,人还是那些人,但有什么东西不同了。空气似乎更清澈,光线似乎更柔和,每个人的脸上都有种专注的宁静。
“这就是聆听沉默,”谛听说,“不是真的‘听’到什么声音,是感受存在本身的‘背景音’。当我们学会聆听沉默,我们才能真正地聆听声音——因为所有的声音都是从沉默里浮现,又回归沉默的。”
他顿了顿:
“而且,当我们共享同一片沉默时,我们就已经在用另一种方式连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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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堂课结束后,小镇的日常开始出现微妙的变化。
王奶奶不再觉得午后打盹是浪费时间了。她会坐在院子里,闭上眼睛,“听”院子里的沉默——风的沉默,阳光的沉默,桃树落叶的沉默。她说她现在能“听”出每天沉默的不同:“周一的沉默懒洋洋的,像刚睡醒的猫;周二的沉默精神抖擞,像准备上学的孩子;周三的沉默有点焦虑,像等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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