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很久以前,那个闷热的夏天下午。
那一年,苏清瑞十七岁。
母亲刚去世不久,父亲沉浸在悲痛和忙碌中,无暇顾及他。
哥哥姐姐们早已成年,各有各的事业和家庭,对这个安静到近乎孤僻,又因为“意外”而失语的弟弟,除了物质上的满足,并没有太多交流。
家里很大,很空,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血液在血管里流淌的声音。
他讨厌那种安静,像被遗弃在真空里。
所以他开始往外跑,去图书馆,去美术馆,去任何不需要说话也能待很久的地方。
他就是在市图书馆遇见沈星辞的。
那时的沈星辞,穿着朴素但整洁的校服,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厚重的天文图册,旁边是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和试卷。
夏日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洒进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在金色的光晕里。
他的睫毛很长,在阳光下像小扇子,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他看书时很专注,偶尔会无意识地咬着笔杆,眉头微蹙。
苏清瑞坐在不远处的角落,手里拿着一本看不懂的法文诗集,目光却一直落在那个陌生的少年身上。
他很干净。
不是外表上的干净,而是一种灵魂层面的干净,像深山里的泉水,清澈见底,没有杂质。
即使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即使身边放着的帆布书包已经磨损,即使他偶尔抬起头看向窗外时,眼底会掠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疲惫和沉重。
但那份干净,依然顽强地存在着。
苏清瑞被吸引了。
像在漫长黑暗的隧道里行走太久的人,忽然看见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光。
他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直到图书馆的管理员开始提醒闭馆时间。
沈星辞开始收拾东西。他将书本和笔记仔细地放进书包,动作有条不紊。然后他站起身,背起书包,走向门口。
苏清瑞几乎是下意识地跟了上去。
他保持着一段距离,不远不近地跟在沈星辞身后。
少年走得不快,他穿过图书馆前的广场,走进附近一个老旧的小区。
苏清瑞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进去。
小区很旧,楼与楼之间距离很近,晾衣绳纵横交错,挂满了各种颜色的衣物。
孩子们在狭窄的空地上追逐打闹,老人坐在树下摇着蒲扇乘凉。
沈星辞走进最里面那栋楼,消失在昏暗的楼道里。
苏清瑞站在楼下,仰头望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窗户,不知道沈星辞进了哪一户。
但他记住了这个地方。
那之后,他开始有意识地偶遇沈星辞。
在图书馆,在菜市场,在沈星辞放学回家的路上。
他发现沈星辞的生活很规律,也很辛苦。上学,打工,照顾奶奶。脸上很少有笑容,但对待流浪猫狗时,眼神会变得很柔软。
苏清瑞像在观察一个稀有的美丽生物,记录着他的一举一动,喜怒哀乐。
他收集关于沈星辞的一切碎片:
沈星辞喂猫时用过的塑料袋,被他洗干净后叠好;
沈星辞在图书馆遗落的一张草稿纸,上面有他演算的公式和随手画的星星;
……
这些微不足道的东西,对他而言是珍宝。
因为那是沈星辞存在的证明,是他灰暗世界里唯一的光。
他知道自己的行为不正常,甚至可能算是某种程度的变态。
但他控制不住。
沈星辞像一剂药,能缓解他内心那片巨大且空洞的孤寂。
直到那次,他看到沈星辞的父亲在楼下殴打他。
那个醉醺醺的男人,揪着少年的衣领,拳头像雨点一样落在他身上。
沈星辞没有哭喊,只是死死咬着嘴唇,护着头,眼神里是冰冷的恨意和隐忍。
苏清瑞躲在拐角,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无法呼吸。
他想冲出去,想保护他,想将那个男人狠狠推开。
但他的脚像钉在原地。
他不敢。
他不是怕那个醉汉,他是怕沈星辞看向他时,可能会有的眼神——疑惑、警惕、或者更糟,怜悯。
他只是一个无能的,只会躲在暗处的偷窥者。
那天晚上,苏清瑞回家后,第一次尝试说话。
他张着嘴,用力想发出声音,想喊出沈星辞的名字,或者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不”字。
但喉咙里只有嘶哑的气音,像破旧的风箱。
他颓然地倒在床上,将脸埋进枕头,无声地流泪。
为什么他不能说话?
为什么他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走到沈星辞面前,对他笑,和他交谈,保护他?
为什么他只能像个幽灵一样,在沈星辞的世界边缘徘徊,窥视着,却无法真正触碰?
那种无力感和挫败感,几乎将他淹没。
从那以后,他更加沉默了。
但他对沈星辞的观察,却更加细致,更加隐秘。
他聘请了私家侦探——不是调查沈星辞的隐私,而是确保他的安全,在他可能遇到危险时及时介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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