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清晨，陆峥延意识清醒时外边天色刚蒙蒙亮。
男人深邃的眼中布满红血丝，眼下淡淡乌青，整个人都透着疲惫。
他俨然没休息好。
猫冬的日子大家都起得晚，刚推开门，对面房门同时打开，桃夭夭打着哈欠从屋里出来。
瞧见他，女孩露出笑脸，头顶睡乱的蓬松发丝偷偷溜出来几根，随着她走动跳跃。
陆峥延嘴角不自觉勾起，定定看着女孩轻手轻脚小跑到自己跟前，甜甜笑着，
“陆峥延，早呀。”
她脸上还有枕巾压出来的红痕，桃花眼中弥漫着哈欠未消散的雾气，就这么站着让陆峥延看得心软。
“怎么没戴帽子。”
陆峥延声音有些哑，将头上的帽子摘下扣在女孩头顶。
帽檐对她来说有些大了，松松遮挡了大部分视线，桃夭夭刚伸出手准备扶一下，微凉的手却被男人干燥的手指握住。
陆峥延替她整理好帽子，露出她一双潋滟眼眸，就这么拉着她的手进了厨房。
两人坐在灶孔前烧水，桃夭夭伸手烤火，暖黄的火苗将她素白的手印染，男人不经意间瞥了眼，视线像是被黏住般舍不得挪开。
火光在桃夭夭眼底跳动，整个厨房静得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以及灶孔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桃夭夭偏头看他，眉头微蹙了蹙，
“你昨晚没睡好吗？”
陆峥延不答反问，“你呢，睡得好吗？”
“好呀。”桃夭夭语气轻快，“跟妈和大嫂一起睡很暖和。”
陆峥延看着她纯净的双眸，喉间滚动，良久只挤出一句话，
“小没良心的。”
锅里的水沸腾翻滚，掩盖了陆峥延压低的声音，桃夭夭没听清，追问了句，随即感受到额头被男人屈指弹了弹，
“没什么，过来洗漱。”
热气蒸腾而上，这人好像不怕烫似的，桃夭夭就这么见着他将滚烫的毛巾挤干，然后递给她。
东北的冬天很冷，冷到毛巾递到桃夭夭手中时温度已经适宜。
就这么重复了好几遍，直到桃夭夭小脸都被热气蒸红，陆峥延这才接过毛巾自己洗。
男人洗脸就要粗糙得多，他甚至都不用毛巾，水在他脸上似乎就是走个过场。
桃夭夭目瞪口呆，冷不防听陆峥延问，
“夭夭，等会跟我回家吗？”
桃夭夭一时没反应过来，回过神时已经点了头。
她追问，“爸妈他们回去吗？”
陆峥延摇头，“他们难得陪姥姥，就咱俩回。”
见女孩有些迟疑，陆峥延挑眉，
“上次不是说想看电影，明天带你去。”
桃夭夭心中的天平立马倾斜了，姥姥姥爷虽然挺好，但她并不喜欢二舅妈，所以还是回家吧。
她绝对不是想看电影。
陆峥延将她的小表情尽收眼底，嘴角逐渐上扬。
早饭后，陆峥延带着桃夭夭向姥姥姥爷提出告辞。
老两口虽有些不舍，但也知道老二媳妇给夭夭落了坏印象，没有过多阻拦。
牛姥姥笑容慈爱，
“峥延难得回来一趟，是该多陪陪媳妇，趁着还没孩子，小两口多培养培养感情。”
陆峥延喉间一梗，姥都想到孩子身上了……
余光朝女孩看去，桃夭夭落落大方朝姥姥点头，笑容软甜，没有丝毫羞涩。
陆峥延有些怀疑她是不是没听懂姥姥的意思，突然觉得前路漫漫，这傻丫头怕是还没开窍。
临走前，陆老四拉着桃夭夭的手，嚷嚷着要一起回去，
“三嫂，三嫂，你走了我可怎么办啊。”
“三嫂，带着我一起走吧。”
桃夭夭还没来得及点头就见小弟被老娘一把薅了回去。
牛爱花将老儿子塞给陆老二，笑着朝桃夭夭挥手，
“别听你小弟乱说，夭夭快跟老三回去吧，妈过两天就回。”
乔凤英有些担心，于是朝陆峥延叮嘱，
“老三，别让夭夭做饭。”
她是真怕夭夭一顿饭将两人撂倒。
陆峥延点头应下，桃夭夭一步三回头，看着被二哥捂嘴胡乱扑腾的小弟，最终被转角遮挡了视线。
两人走后，陆老四呜呜咽咽地假哭，陈盼弟一把薅他脑门上，
“行了嗷，男子汉哭哭啼啼惹人笑，老三好不容易回来，可不得抓紧时间和夭夭培养感情嘛，带着你这个电灯泡还怎么培养。”
陆老四要一想也是哦，三哥三嫂相处时间不多，是该单独处一处，只是他也不想在姥家多待啊，看见那牛壮壮就烦。
陆老四在心底呐喊，
“苍天啊，我的命咋这么苦啊~”
另一边桃夭夭被男人护着坐在驴车上，雪花混着凌冽的风呼呼咆哮，桃夭夭整个人都被男人笼罩在军大衣下，遮挡得严严实实，没感受到半分冷意。
驴车颠簸，她实在无聊，不知不觉眼皮便耷拉下来，就这么在陆峥延大腿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
腿上重重一沉，陆峥延整个人都僵直了，掀开衣角一看，女孩偏头睡颜恬静，卷翘的睫毛在她眼底投映出淡淡阴影。
驴车上除了两人还有几个村民，大庭广众下，陆峥延替她遮挡风雪还能说是照顾媳妇，可她就这么偏头睡在他腿上，这让沉闷刻板了二十多年的陆峥延难得生出几分不自在。
他实在拿她没办法，只能将衣服遮掩得更严实些，抵挡住外人的视线。
陆峥延从未觉得回桃花沟的路如此漫长，他整个人像是被冰雪封冻住了般，心中隐隐有窃喜闪过，但更多的是复杂。
她能毫无戒备地靠近他，能在外人面前如此亲密地靠着他睡觉，是不是说明她并不排斥他？
陆峥延欢喜于女孩的靠近，又害怕是自己臆想出来的错觉，她才刚融入这个世界，什么都要学习，怎么可能懂得男女之间的感情。
他这次回来其实隐隐藏了些小心思，他时不时的肢体动作，暗戳戳的言语试探，都在向女孩表达着心意。
可他也害怕，害怕女孩只拿他当家人，害怕她还没开窍，害怕离开前两人之间的感情并没有进展。
腿上女孩睡得香甜，陆峥延无奈地将手搭上她肩头，轻轻叹了口气，
“夭夭，我该拿你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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