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心闻言,大步走向那间铺子。
推开黑漆木门,步入其中。
他虽记忆全失,但那份对锻造环境的本能感应仍在。
一进门,他便微微一怔,随即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他用力踩了踩地面,青砖传来沉稳坚实的回响;他抚摸墙壁,感受着那均匀细腻的质地与恰到好处的温度隔绝;他走到天井沉地处,蹲下身,手指划过地面,点了点头;他又来到后院,看着那石质平台和水井,脸上笑容更盛。
“好!好地方!”赤心连声赞叹,“这地面,这墙壁,这布局……简直像是为锻炉量身定做的!通风口暗藏,地气沉稳,隔音甚佳!城主,这是哪位高人所为?老夫……不,我赤心,定要好好谢谢他!”
程墨微微一笑,指向白珏:“是这位白珏小友,与他族中长辈相助。白珏日后便在此协助你。”
赤心看向白珏,见他气质阳光,举止沉稳,虽非匠人模样,但莫名让人觉得可靠,便高兴道:“好好!白珏小友,日后有劳了!”
白珏微笑还礼:“赤心大师客气,分内之事。”
就在赤心兴致勃勃地与白珏讨论该在哪里安置主锻炉、哪里设风箱、哪里摆铁砧、哪里存放料材时,程墨心中微动。
掌中秋叶符印,骤然传来一阵清晰而温热的脉动。那脉动带着新生的纯净与微弱,却无比坚定,仿佛一颗种子终于破土而出。
蓐收所言的三日之期已至,子时将到。
灵珠子,即将降生于梧桐巷最深处,李家铁匠铺内。
程墨抬头望了望天色,冬日天短,此时暮色已四合,巷中人家陆续点亮灯火。
他转身对织命、烛龙、望舒、句芒四女道:“时辰将至。我们作为新迁来的邻里,理应前去拜访祝贺。”
烛龙挑眉:“现在去?人家孩子还没生下来呢。”
“正是要在降生前拜访,送上贺礼,方显邻里之谊。待降生时,人多杂乱,反而不便。”
程墨说着,自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圆形玉佩,材质非金非玉,呈现温润的乳白色,表面有天然云纹流淌,触手生温。
玉佩上并未雕刻繁复图案,只在中心以极细微的笔触,勾勒了一个简约的、仿佛蕴含生生不息道韵的纹路。
这是程墨昨夜以一丝永恒界域本源生机,混合自身对“守护”之道的领悟,随手凝练而成的小物件。
虽非法宝,却天然有安养神魂、平和心绪、驱散寻常阴秽之效,对新生儿最为温和有益。
四女见状,皆明其意。
织命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弹,一缕无形命运丝线悄然探向李家方向,感应着那里逐渐活跃的生命气息与交织的因果。
句芒指尖一点翠绿生机萦绕,轻轻拂过程墨手中玉佩,使其蕴含的生机道韵更加内敛柔和。
“走吧。”程墨将玉佩收入袖中,当先向巷子深处走去。
四女随行,玄阴素阳好奇地跟在后面,白珏则留下与仍在兴奋规划中的赤心一起。
巷子尽头,一座比其他房屋更为高大宽敞的院落映入眼帘。院门敞开,门楣上悬挂着一面黑底金边的铁质旗帜,旗帜上一个古朴有力的“李”字。
门内可见火光映照,叮当锻打声虽已停歇,但空气中炭火与金属的气息却最为浓郁。
院墙高大,以厚重青石垒砌,显出家底殷实。
此刻,李家院内人影幢幢,隐约可闻女子压抑的痛哼与稳婆低声的安抚,气氛紧张而期待。
程墨上前,轻叩院门。
不多时,一位年约五旬、身材魁梧、双臂筋肉虬结、面膛赤红的老者快步走出。
老者须发灰白,却梳理得整齐,双目炯炯有神,眉宇间带着常年与火炉铁砧为伴的坚毅与沉稳。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深灰色棉袍,袖口挽起,露出布满老茧与小烫伤疤痕的小臂。
正是李氏锻造坊当代家主,李铁山。
李铁山见门口站着数位气度不凡的陌生人,微微一怔,但很快压下心中诧异,拱手道:“诸位是?”
程墨拱手还礼,面带温和笑容:“在下程墨,携家人今日刚迁入梧桐巷东头那间旧木匠铺,欲开设一间小小锻造坊,名唤‘天工’。听闻贵府近日将有添丁之喜,特来拜会邻里,并预致祝贺。”
他语气从容,态度谦和,俨然一位初来乍到、欲与邻居交好的寻常匠户家主。
李铁山目光在程墨及身后四女身上迅速扫过,心中暗惊。
眼前这男子气度沉静,双眸深邃,虽作寻常打扮,却难掩那份超然物外的气韵。
身后四位女子,更是容颜绝世,气质各异,或空灵,或炽烈,或清冷,或温婉,绝非寻常匠户女眷。
还有那两个灵秀非凡的道童……这一行人,绝不简单!
他浸淫锻造数十年,观人察物自有独到之处。
程墨等人虽已极力收敛,但那份历经岁月与非凡境遇沉淀下的神采,以及自然流露的、与这凡尘烟火气略有疏离的出尘之感,还是被李铁山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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