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得李可俊呼吸骤停。苏怡。
他猛地抬头,正对上白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威胁,只有某种令人窒息的温柔——温柔得让人胆寒。
茶室的沉香依旧袅袅升起,像一场永不散场的梦魇。
李可俊走出白明别墅时,天色已暗。
他裹紧外套,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白明那句“忘了这一切”的劝告像根刺卡在喉咙里,让他连呼吸都变得生疼。他站在台阶上,望着那扇雕花木门缓缓合拢,仿佛整个边江的权势都藏在门后,而他不过是被短暂放出来的一只困兽。
白明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反复咀嚼着刚才的对话。白明看似“主持公道”,可他明明知道吴闵温是自己豢养的毒贩,为什么要在自己面前“清理门户”?如果只是为了撇清关系,直接让吴闵温“消失”不是更简单?为什么还要大张旗鼓地演这场戏?
吴闵温断臂的惨叫还在耳边回荡。李可俊突然意识到,白明根本不是在“主持公道”,而是在用他的愤怒和眼泪,将王川推上替罪羊的祭坛。
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个疑问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的理智。他想不通,但此刻最重要的是——他必须立刻联系苏怡。他需要她的支持与建议,需要她成为自己混乱思绪的稳定器。电话接通后,李可俊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怡宝,我有事要告诉你。”
苏怡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可俊,你说吧,我在听。”
李可俊深吸一口气,将刚才在白明茶室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苏怡。他期待着苏怡能给他一些建议或安慰,但苏怡的沉默却让他感到一丝不安。
终于,苏怡开口了:“可俊,你听我说,他在演戏。他用你来转移视线,把王川推上替罪羊的祭坛,而他自己就能全身而退,你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李可俊闻言,心中一凛。他明白苏怡说得对,白明的话不能全信。但此刻的他,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与无助。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李可俊的声音几乎哽咽,“如果只是想撇清关系,直接灭口吴闵温不就行了?”
“因为他需要一个替罪羊。”苏怡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他要用王川的名声掩盖自己的罪行,就像王川用你掩盖他的罪行一样。你们都是棋子,而他才是那个下棋的人。”
李可俊猛地抬头,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霉点:“那我们该怎么办?”
苏怡沉默片刻,然后缓缓说道:“可俊,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持冷静。你不能被白明或王川任何一方所利用。你需要利用那些证据,揭露他们的罪行。只有这样,你才能真正为奚非报仇,也才能保护你自己和身边的人。”
李可俊闻言,心中豁然开朗。他明白苏怡说得对,自己不能被情绪所左右,必须保持冷静与理智。
“谢谢你,怡宝。”李可俊的声音中充满了感激,“我会按照你说的做。”
挂断电话后,李可俊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明白,接下来的路将充满艰辛与危险,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与此同时,边江市公安局长办公室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昏暗,将王川那张因长期纵欲和毒瘾折磨而浮肿憔悴的脸,映照得如同鬼魅。他像一头焦躁的困兽,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来回踱步,地上散落着几个空了的药瓶和烟蒂。
办公桌的显眼位置,赫然放着一份刚刚送来的文件——《关于月居山女学生奚非自杀事件的情况说明》。报告的结论冷冰冰地写着“排除他杀,系因个人原因自杀”,试图为一条鲜活生命的逝去画上仓促的句号。这份报告此刻在他眼里,非但不是工作的完结,反而像一道催命符,提醒着他与这件事脱不开的干系。
尽管他此刻依然是边江市公安系统名义上的最高长官,尽管表面上还没有人敢公然违抗他的命令,但他能感觉到,有些东西正在悄然改变。局里上下关于“那个自杀的女学生和局长有关”的流言,像无声的霉菌,在走廊、在食堂、在每一个他视线不及的角落滋生蔓延。他走进会议室时,那种瞬间的寂静和闪烁的眼神,比任何公开的质疑更让他如芒在背。
“找!再给我去找!就是把边江市掘地三尺,也要把吴闵温给我揪出来!”他对着电话低声咆哮,声音沙哑而充满戾气。
电话那头的手下支支吾吾:“王局,所有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吴闵温常去的几个场子都说好几天没见他了。家里和他常去的地方,也都没人影,好像……好像故意在躲着我们。”
“废物!一群废物!”王川猛地将手机砸在墙上,屏幕瞬间碎裂。他双手撑在桌面上,大口地喘着粗气,瞳孔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剧烈收缩。
不对劲,一切都不对劲了。
他烦躁地松开领带,感觉胸口憋闷得厉害。一种直觉告诉他,吴闵温的消失绝非偶然,李可俊的躲藏也必有缘由。他们像是被一张无形的大手藏了起来,而这只手,似乎正从他自己掌控的系统内部伸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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