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砧要塞的清晨,是被痛苦和消毒水味唤醒的。
阳光艰难地穿透要塞上空弥漫的、尚未散尽的酸蚀毒雾和硝烟,投下惨淡的光斑。城墙方向依旧传来零星的战斗声和伤员的哀嚎,但比起昨夜那灭顶般的兽潮,已经算是劫后余生的喘息。空气中混杂着血腥、焦糊、刺鼻的消毒草药味,还有一种挥之不去的、金属被强酸腐蚀后特有的锈腥气。
林风靠在一堆冰冷的废弃金属框架旁,左手手臂传来的剧痛让他几乎无法入睡。粗糙的绷带胡乱缠在左小臂上——昨夜在城墙上,老杰克用烈酒和一种气味刺鼻的黑色药膏草草处理了他掌心的腐蚀伤。药膏带来火辣辣的灼烧感,暂时压制了那诡异的麻痒,但绷带下,那几处紫黑色的斑点如同活物般盘踞着,边缘的红肿蔓延开来,像几条恶毒的紫色藤蔓缠绕着他的手臂。每一次脉搏的跳动,都带来一阵深入骨髓的刺痛和麻痹感,提醒着他异兽腐蚀液的恐怖。
“呃……”他忍不住闷哼一声,用右手紧紧抓住左臂肘部上方,试图用物理压迫减缓那钻心的痛楚。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苍白得吓人。
脚步声传来。老杰克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废料坑的入口,逆着光,如同一座移动的铁塔。他深棕色的皮围裙上沾满了新的油污和暗红色的血渍,脸上疲惫更甚,但那双浑浊的眼睛扫过林风时,却带着一种与昨夜截然不同的审视。
“能动吗?”老杰克走到林风面前,声音沙哑低沉,用的是艾瑞斯语,但配合着他指向林风左臂的动作,意思不言而喻。
林风咬着牙,用尽力气点了点头。在这个世界,虚弱就意味着被淘汰。
老杰克没再多说,转身就走。林风挣扎着起身,忍着左臂撕裂般的疼痛,踉跄跟上。库克和哈克等几个学徒也默默地跟在后面,他们看向林风的眼神复杂了许多,昨夜那石破天惊的三箭,彻底击碎了他们最初的轻蔑,只剩下惊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他们穿过依旧混乱的广场,绕过堆满伤员和呻吟的临时医疗区,最终来到要塞深处一扇更加巨大、锈迹也更加严重的金属闸门前。门上方挂着一个歪斜的、几乎被油污完全覆盖的铁牌,隐约能看到一个向下箭头的标志。这里的气息比废料坑更加腐朽、更加绝望——那是金属彻底死亡后沉淀下来的味道。
“齿轮坟场”——铁砧要塞真正的废弃零件库,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
哈克和另一个学徒合力,用撬棍插入闸门底部的缝隙,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和簌簌落下的铁锈,沉重的闸门被艰难地撬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一股难以形容的、如同千年古墓混合着机油沼泽的腐朽气息,带着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扑面而来!比废料坑浓郁十倍不止的金属锈蚀味、陈年油污的恶臭、还有某种霉菌和地下水混合的阴湿气息,霸道地钻入鼻腔,让人几欲作呕。
林风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跟着老杰克走入这钢铁的坟墓。
洞窟内部异常空旷,却给人一种极其压抑的窒息感。巨大的空间向上延伸,隐没在浓重的黑暗里,只有几盏挂在洞壁高处、比废料坑更加昏黄黯淡的油脂灯,如同垂死萤火虫般散发着微弱的光。光线所及之处,是真正的“山峦”——由无数废弃的魔装铠零件堆砌而成的、连绵起伏的钢铁山脉!
断裂的、扭曲的巨大肢体如同史前巨兽的骸骨;布满凹坑和贯穿伤的巨大胸甲斜插在零件堆里,像一面面破碎的盾牌;无数巨大的齿轮、轴承、断裂的传动轴、锈死的液压缸、缠绕在一起的粗大线缆……如同被随意丢弃的垃圾,层层叠叠,堆积成令人望而生畏的规模。厚厚的灰尘和油污覆盖了一切,许多零件已经锈蚀得看不出本来面目,表面凝结着如同钟乳石般的黑色油垢。空气冰冷潮湿,洞顶不断有冰冷的水滴落下,在死寂中发出单调的“滴答”声,更添几分阴森。
这里没有活人的气息,只有冰冷的、庞大的、死去的钢铁。绝望在这里沉淀,变成了实质的锈粉和油泥,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找。”老杰克言简意赅,对着林风和几个学徒指了指这片钢铁坟场,“能用的关节,完整的传动轴,没漏的液压缸……还有,核心魔晶炉的稳定环,如果有的话。”他的声音在空旷死寂的洞窟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昨夜林风展现出的价值,为他赢得了进入这片禁地的资格,但也仅仅是“寻找零件”的资格。
库克和哈克等人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脸上带着习以为常的麻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分散开,熟练地爬上那些巨大的零件堆,用撬棍和铁锤敲敲打打,试图从这堆庞大的废铁中发掘出还能勉强使用的“宝藏”。
林风站在一片相对平坦的“山脚”,仰望着这由金属尸骸组成的绝望风景。左手小臂的剧痛在冰冷的空气中似乎有所缓解,但麻痹感却更加清晰。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空气涌入肺叶,反而让他混乱的思维清晰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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