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阶很长。
陡,滑,每一级都只容半只脚掌。林黯走前面,举着灯,每一步都得踩实了才敢迈下一步。苏挽雪跟在后面,右手扶着墙,左手垂着,一步一步往上蹭。
走了不知道多久,台阶终于到了尽头。
又是一扇门。
但这扇门不是石头的。是木头的。很老很老的木头,表面黑漆漆的,看不出原本的颜色。门扇上包着铁皮,铁皮锈得不成样子,一碰就掉渣。
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
林黯用剑尖轻轻推开。
门后,是光。
不是灯火的光。是天光。
林黯愣了一下,快步走出去。
眼前是一片山坡。长满了荒草,野花,还有几棵歪脖子老树。天是灰蒙蒙的,看不出是清晨还是傍晚,但确实是天。有云,有风,有远处连绵的山影。
他们从地下出来了。
苏挽雪站在他身边,仰着头,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大口大口地呼吸。地底待久了,肺里全是那股腐朽的潮气,乍一出来,连空气都是甜的。
林黯掏出棋盘。
地图上,代表他们的绿色光点,已经和最近的那个青色光点,几乎重合了。
青点就在附近。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山坡,荒草,野花,老树。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但他能感觉到。
地脉的气息。很浓,很稳。不是脉眼石阵那种汇聚的浓,是更温和的、像溪流一样流淌的浓。这片山坡底下,有东西。
他往山坡高处走。
走到最高处,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
山坡下面,是一个山谷。山谷不大,但很规整——太规整了,不像是天然的。谷底铺着青石板,石板上长满了青苔和杂草,但还能看出人工铺过的痕迹。谷地中央,有几间石头房子,房顶塌了大半,墙也歪了,但还没完全倒。
有烟。
不是炊烟。是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青烟,从一间还算完整的石房子屋顶,袅袅地升起。
有人。
林黯握紧破军剑,快步下山。苏挽雪跟在后面。
走近了。那几间石头房子比远处看着更破。墙是用山里的青石垒的,没抹灰,石头缝里长满了草。房顶是木头的,大部分已经塌了,只剩一间还勉强撑着,那缕青烟就是从这间的烟囱里冒出来的。
林黯走到门口,停住。
门是开着的。能看见里面——很小的一间屋子,只有一张木桌,两条长凳,一个灶台。灶膛里烧着火,火上架着一口黑铁锅,锅里咕嘟咕嘟地煮着什么,冒出的热气带着一股野菜的清香。
灶台前蹲着一个人。
背对着门,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瘦削的背影,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褂子,袖口挽着,露出精瘦的小臂。他——或者是她——正往灶膛里添柴,动作很慢,但很稳。
林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那人没回头,但开口了,声音沙哑,听不出男女:
“进来吧。门开着就是让人进的。”
林黯走进去。
苏挽雪跟在后面。
那人站起来,转过身。
是个女人。很瘦,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黑漆漆的,盯着人看的时候,像能把人看穿。头发花白,用一根木簪随便挽着,乱糟糟的,好些碎发掉下来,贴在脸上。
她看着林黯,目光从他苍白的脸,滑到他腰间的陶土灯盏,再滑到他手里的破军剑,最后落在他左手小指上那枚青铜戒指。
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点头,像确认了什么。
“坐。”她说,指了指那两条长凳,“粥快好了。”
林黯没动。
她也不在意,转身又蹲回灶台前,用一把长柄木勺搅了搅锅里的粥。
“三百年了。”她背对着他们,声音听不出情绪,“戍土那老东西说,会有人来。我还以为他骗我。”
她顿了顿。
“结果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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